第262章 草原上的部落 (第1/2页)
那片绿色的草原,和之前见过的所有草原都不一样。
草更密,更高,能没过马腿。风吹过时,不是泛起一层层的波浪,而是整片整片地起伏,像大海的波涛。草丛里开着各种各样的野花,红的、黄的、蓝的、紫的,星星点点,一直铺到天边。
天很蓝,蓝得透明。云很低,一朵一朵,像棉絮一样飘着。阳光从云的缝隙里洒下来,在草原上投下大片大片移动的光影。
吕良握着缰绳,让马车慢慢走。
他不着急。
走了这么久,他终于学会了一件事——
不着急。
该到的,总会到。
该遇见的,总会遇见。
走了两天,他遇见了一个人。
不是老人。
是一个孩子。
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穿着皮袍,扎着两条小辫子,正蹲在草丛里摘野花。她摘了一朵,闻一闻,放进旁边的小篮子里,再摘一朵,再闻一闻,再放进去。
吕良勒住马,看着她。
小女孩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干净,像草原上的风。
“你从哪儿来?”她问。
吕良想了想,道:“很远的地方。”
小女孩歪着头,打量着他。
“你的头发为什么是白的?”
吕良又想了想,道:“天生的。”
小女孩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你要去哪儿?”
吕良望着前方,道:“不知道。”
小女孩笑了。
“不知道?”她道,“那你跟我走吧。我阿爸说,不知道去哪儿的人,就跟着知道去哪儿的人走。”
吕良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好。”
小女孩在前面带路,马车在后面跟着。
她走得不快,时不时停下来摘一朵花,或者追一只蝴蝶。吕良也不催,只是慢慢地跟着。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帐篷。
很多帐篷,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围成一个大大的圆圈。帐篷外面,有人在挤羊奶,有人在煮饭,有人在修补马鞍,有人在聊天。孩子们在帐篷之间跑来跑去,笑声远远地传过来。
小女孩跑进营地,大声喊道:“阿爸!阿爸!我带了客人回来!”
帐篷里走出一个中年男人。
很高,很壮,皮肤黝黑,穿着一件华丽的皮袍,脖子上挂着一串狼牙。他看见吕良,愣了一下,然后大步走过来。
“客人从哪儿来?”
吕良想了想,道:“很远的地方。”
男人点了点头。
“远方的客人,请下马。草原上的人,都是一家人。”
吕良下了马车,跟着他走进营地。
那天晚上,部落为他举行了欢迎的宴会。
篝火燃得很旺,整只羊架在火上烤,滋滋地冒着油。人们围坐在篝火旁,喝着马奶酒,吃着烤羊肉,唱着歌,跳着舞。
那个小女孩坐在吕良旁边,一边吃着羊肉,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我叫萨仁。”她道,“阿爸说,萨仁是月亮的意思。”
吕良点了点头。
“你呢?你叫什么?”
吕良想了想,道:“吕良。”
萨仁念了几遍,记住了。
“吕良,吕良……”她笑道,“好奇怪的名字。”
吕良也笑了。
那个中年男人——部落的首领,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客人,”他道,“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吕良看着他。
首领望着篝火,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你从南边来,有没有见过……”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有没有见过一群逃难的人?”
吕良愣住了。
“逃难的人?”
首领点了点头。
“几个月前,北边打仗了。我们部落有些人,去了南边避难。按说早该回来了,可一直没回来。”
他看着吕良,眼中带着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
“你见过他们吗?”
吕良想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见过。”
首领的眼睛,猛地亮起来。
“他们在哪儿?还好吗?”
吕良沉默了。
他想起那片灰色的平原,想起那座挤满逃难者的城,想起那些空洞的眼神,想起那个抓住他衣角的孩子。
他不知道那些人里,有没有这个部落的人。
但他知道,他们不好。
一点都不好。
他看着首领,轻声道:“他们……还活着。”
首领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苦涩。
“活着就好。”他道,“活着就好。”
他没有再问。
那天晚上,吕良喝了很多马奶酒,吃了很多烤羊肉,听了很多歌。
那些歌,他听不懂歌词,但他听得懂那种感觉。
那种在草原上生活了世世代代的人,才会有的感觉。
那种感觉,叫“家”。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人们陆续散去。
吕良躺在给他准备的帐篷里,望着从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久久没有睡。
萨仁的声音,从帐篷外面传来。
“吕良,你睡了吗?”
吕良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小的脑袋,从帐篷门口探进来。
“我知道你没睡。”萨仁道,“我阿爸说,有心事的人,都睡不着。”
吕良看着她,没有说话。
萨仁爬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有什么心事?”
吕良想了很久,道:“我在想,那些人。”
“哪些人?”
“逃难的人。”
萨仁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轻声道:“我阿爸也在想他们。”
“他们是我阿爸的弟弟,还有他的妻子,还有他们的孩子。我该叫他们叔叔、婶婶。”
“他们说好了,等仗打完就回来。可一直没回来。”
吕良看着她,看着她小小的脸上那认真的表情,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萨仁抬起头,看着他。
“你还会往北走吗?”
吕良点了点头。
萨仁想了想,道:“那你要是见到他们,告诉他们,萨仁在等他们回来。”
吕良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
萨仁笑了。
那笑容,很干净,像草原上的风。
她爬出帐篷,跑回自己的帐篷去了。
吕良躺在那里,望着月光,久久没有睡。
第二天,他告别了部落。
首领送了他一袋干粮,一袋肉干,还有一皮袋马奶酒。
“路上用。”他道。
吕良接过,道了声谢。
萨仁站在人群里,朝他挥着手。
“吕良!记得告诉他们!”
吕良点了点头。
他上了马车,继续赶路。
走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帐篷,那些人,那个扎着两条小辫子的小女孩,都在晨光中静静地立着。
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香气。
吕良收回目光,继续赶路。
草原依旧辽阔,一望无际。
怀里,那六样东西——册子,书,灯,彩色的石头,念珠,还有萨仁偷偷塞给他的一朵干花——微微温热。
他忽然想起那个问题。
那些逃难的人里,有萨仁的叔叔婶婶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遇见,他会告诉他们。
有一个叫萨仁的小女孩,在等他们回家。
马车继续北行。
草原渐渐变得稀疏,开始出现一些低矮的灌木。
又走了五天,草原到了尽头。
前方,是山。
很高的山,比之前见过的任何山都高。山顶覆盖着皑皑白雪,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山腰以下是茂密的森林,郁郁葱葱,从山脚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吕良勒住马,望着那些山。
“要翻过去吗?”他问。
王墨看着那些山,沉默了片刻。
“要翻。”他道,“翻过去,就是另一片天地了。”
吕良点了点头。
马车驶向那些山。
进山的路,比想象中难走。
那些山太陡了,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马车走不了,只能牵着马走。马走不了,只能把马拴在山脚下,自己往上爬。
吕良把马车和马留在山脚,开始爬山。
王墨跟在他后面。
爬了一天,他们到了半山腰。
这里有一片平地,不大,勉强能歇脚。
吕良坐下来,喘着气。
王墨坐在他旁边,也喘着气。
两人沉默着,望着山下那片越来越小的草原。
过了很久,吕良忽然开口。
“王墨前辈。”
“嗯?”
“您说,路的尽头,是什么样的?”
王墨想了很久,道:“不知道。”
“没人到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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