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翼殿来使 (第1/2页)
汉阳门码头,寒风凛冽。
一艘排水量在三四百吨的火轮船从下游方向驶来,船头劈开江水,浪花翻涌,船尾拖着一道长长的白痕。桅杆上悬挂有杏黄色的翼殿旗帜,船身刷着深灰色的漆,两侧的明轮缓缓转动,搅起大片水花。这艘稍大的火轮船身後,则还跟着三艘悬挂翼殿旗帜的擎苍型火轮船。
自从武昌船舶修造厂有了生产维修火轮船的能力,北殿在占领江西袁州府的萍乡县,获得了稳定的动力煤来源。长江流域使用火轮船的成本大减,就连上海的各洋行也经常来武汉三镇一船一船地购买动力煤。火轮船由此在北殿、翼殿的控制区逐渐普及开来。
翼殿的核心统治区是其占据时间最久的安庆府、池州府、庐州府、太平府、和州,安徽四府一州之地。长江主航道将这些州府串联了起来,境内水网密布,翼殿本就有很大的航运需求。
加之彭刚先後在安庆、东流、池口镇、大通镇、芜湖等翼控区的沿江城市设置了加煤站点,翼殿使用火轮船也变得愈发便利了起来。
故石达开也大力提倡使用火轮船,不仅花钱向上海的各国洋行求购大型火轮船,向彭刚的武昌船舶修造厂购买预定中小型火轮船,以组建翼殿水师,满足航运需要。
也效法彭刚在安庆开设了水师学堂,从彭刚这里聘请讲师,培养能驾驶火轮船的本土船员。只是翼殿的火轮水师刚刚起步,规模有限,和彭刚的火轮船队规模相差甚远。
不过用来对付连火轮船都没有的清廷长江内河水师还是绰绰有余的。
大火轮船的甲板上站着一群翼殿的官将,为首者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石青色的长袍,外罩一件黑色披风,黄色的头巾下裹着一头秀发。
此人正是翼王石达开的族兄石镇仑。
侍立於石镇仑身侧的是傅忠信。
傅忠信原是石祥祯的旧部,翼殿昔日攻取庐州府时,为阻皖北的袁甲三、张国梁部清军南下,石祥祯战死於凤阳府定远县。
战後其旧部如傅忠信、余子安等人被划入了石镇仑、石镇吉、石镇常等人麾下。
跟在大火轮後头的三艘擎苍型火轮船上,则搭载着一群读书人模样的年轻人,高矮胖瘦,参差不齐。他们都是此次翼试的进士,石达开从安庆、庐州、池州等地选拔出来的才俊。
火轮船缓缓靠岸,船上的水手们抛下缆绳,码头上的港务局工作人员接住缆绳,系在系船柱上。待船只停稳,舷梯搭好後,石镇仑整了整衣摆,大步走下船。
码头上,早已有人等候。
彭毅穿着一件绦红色的曳撒,腰间束着皮带,脚蹬黑靴,头上戴着一顶黑色软帽,帽檐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他身後站着几个随从,也都穿着整齐,垂手肃立。
太平天国定鼎天京之後,由於山水阻隔,北殿和其他殿的联系没那麽紧密,只保持着书信上的往来,逢年过节互相送些礼物。
唯独翼殿,由於彭刚和石达开系同乡和同窗,两人控制区又相邻,往来较为频繁。
翼殿来使,除非石达开亲至,彭刚会亲自来汉阳门码头迎接,其他级别的使者来访按照惯例是派遣同等级身份的官员负责接待。
彭毅系北殿国宗,石镇仑系翼殿国宗,故来迎接石镇仑的是彭毅。
石镇仑来访武昌,规格仅次於石达开,想来是有比较要紧的事情。
见石镇仑下船,彭毅迎了上前去,同石镇仑热切地寒暄了一番。
当初还在庆丰村的时候,彭毅便和石镇仑相熟,石镇仑还帮他们家杀过猪,上红莲坪开山烧炭那会儿,石镇仑还送他们到过碧滩汛,两人也是老相识了。
寒暄过後,石镇仑站在码头上,举目四望,忽然感慨道:「武昌当真是气象万千,日新月异。比起上回我来武昌的时候,又有了许多新的变化。」
汉阳门码头位置紧要,从水陆到武昌的人员基本从这里进入,附近商贸繁华,客栈商舍鳞次栉比,码头及周边街道路面都已铺设水泥并硬化,还立有煤气灯柱。
石镇仑的目光扫过汉阳门码头附近的商舍门摊,最後落在路旁那些高高的灯柱上,眼里满是惊叹。只是当说到上回来武昌,石镇仑忽然沉默了。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黯淡,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上一次,陪他一起来武昌的,是已故的石祥祯。
傅忠信看出了石镇仑的情绪,连忙岔开话题,讶声道:「这路怎生如此平整?石头路我也见过,可没有这麽平的。踩上去不酪脚,走起来也不颠簸。这用的什麽石头?」
彭毅笑了笑,答道:「这不是石头路,是水泥路。用水泥、沙子和石子混合浇筑的,干了之後就这麽平整。比石板路结实,也比石板路省钱。武汉三镇的主要街道,都铺了这种路。」
「水泥?」傅忠信闻言啧啧称奇,「这名字听着就新鲜。水泥能当泥用,干了比石头还硬?了不得,了不得。」
说着,他又擡起手,指着路旁那些高高的灯柱,好奇地问道。
「这些灯柱这麽高,上面那灯那麽大,得费多少油?安庆和合肥两城的灯加起来,也没这麽多。」安庆和合肥,一个是安徽的老省垣,一个是满清在安庆失守後的临时省垣,这两座城池是翼殿实控的最大、最繁华富庶的两座城池。
彭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笑道:「那灯不烧油,烧的是气。」
「气?」傅忠信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气还能烧?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怎麽能当油烧?」
彭毅耐心解释道:「这叫煤气,把合适的煤放在炉子里乾馏,出来的气用管子导到灯头,点上火就能亮。比油灯亮,也比油灯便宜。武汉三镇的主要街道两旁,都装了煤气灯。天一黑,点上火,亮如白昼,亮度还能调。」
石镇仑也被这番话吸引了注意力,暂时放下了心中的伤感。他看着那些灯柱,又看了看脚下平整的水泥路,接过话茬道:「没成想世间还能有如此平整的路,连这看不见摸不着的气也能当油烧。北王殿下当真是神人,总是能捣鼓些新奇的玩意儿出来。北殿的办事效率,当真让人佩服。」
彭毅擡手示意边走边说,笑道:「诸位,请先到驿馆暂歇。北王正在议事,稍後我带诸位入府拜见北王。」
石镇仑点了点头,也不客套,迈步便走。
一行人穿过汉阳门码头,沿路朝汉阳门走去。
天国官将乘轿舆之风盛行,翼殿也概莫能外,石镇仑的火轮船上就带有轿舆,也带有轿夫。不过石镇仑知道北殿这边不兴乘轿舆,连北王本人出行不是骑马,就是乘坐马车,遂入乡随俗,没有乘轿。
入了汉阳门,便是汉阳门正街,湖北名楼黄鹤楼便位於汉阳门正街以南。
汉阳门正街两旁店铺林立,茶馆、饭庄、布店、杂货铺,一家挨着一家,招牌幌子在风中轻轻摇晃,门前人烟繁盛,摩肩接踵。店里的夥计有的在招呼客人,有的在门口晒太阳,见他们一行人走过,纷纷让道侧目。
武汉三镇作为北殿最早占领并长期经营的城市群,是北殿治下物质条件最为充裕的地方,布匹已不再稀缺。
加之武昌城郊的纺纱厂已经投产了一年,武汉三镇的棉纱价格大降,武汉三镇的百姓纷纷购买物美价廉的机制棉纱回家纺织棉布,按照《武昌时报》上所印衣图裁制汉服穿。
毕竟北王早已下达了剪辫易服令,虽说剪辫强制,易服则考虑到很多贫苦百姓家中无余布,执行的标准相对宽松些。
只是穿着满清鞑子那套通古斯野人的蜈蚣服,出门在外,遭人鄙视白眼是难免的,总觉得低人一等,加上现在棉纱的价格降了许多,置办棉衣的价格也不再那麽令人望而却步,有条件的人家一般都会咬牙置办棉布制成的汉服,传出去也更体面些,还保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