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微服私访 (第1/2页)
马车驶出风雷城巍峨的西城门,喧嚣与繁华被厚重的城墙隔在身后,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得空旷而杂乱。官道依旧宽阔,但两侧不再有鳞次栉比的商铺,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窝棚、随意搭建的茅屋、以及衣衫褴褛、面有菜色、或坐或卧的流民。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臭、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这里便是风雷城外最大的流民临时安置点之一,也是无数失去家园的战争难民,在皇城脚下勉强求存的角落。
叶深让马车停在距离安置点尚有里许的一片小树林旁,留下两名“肃清司”的护卫看守车辆,自己则与苏映雪,以及另一名精于侦查、绰号“夜枭”的护卫,扮作路过歇脚、顺便打听前方情况的旅人,徒步走向那片混乱的聚居地。
越是靠近,景象越是触目惊心。所谓的“安置点”,几乎没有任何规划,只是用木杆、破布、茅草随意圈出一片片区域。窝棚低矮潮湿,不少已在风雨中倾颓。衣衫褴褛的孩童在泥地里追逐,瘦得只剩皮包骨。妇人坐在窝棚前,眼神空洞地缝补着破衣,或是在一口架在几块石头上的破锅里,煮着看不清内容的糊状物。男人们大多无精打采地蹲在角落,或躺在地上,眼神麻木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偶尔有官差或穿着稍整齐些的人走过,才会露出几分畏惧或讨好的神色。
叶深三人刻意收敛了气息,穿着也与普通行商护卫无异,混在人群中并不显眼。他们走走停停,时而向路边的流民打听前往枯寂海的路(这是个很好的借口),时而驻足观察。
“这位老哥,打听个路,往枯寂海前线,是从这边走吗?”叶深走到一个蹲在窝棚边、抽着劣质旱烟的老汉面前,语气平和地问道,同时递过去一小块干粮。
那老汉约莫六十许,脸上皱纹如刀刻,双手粗糙,一看便是常年劳作的农人。他先是警惕地看了叶深一眼,又瞥了瞥他手中的干粮,喉咙明显滚动了一下,才迟疑地接过,低声道:“枯寂海?那可是打仗的地界,凶险得很,你们去那儿作甚?”
“家里遭了灾,活不下去了,听说镇魔军招人,管饭,还有饷银拿,想去碰碰运气。”叶深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辞回答,神情带着几分愁苦和决绝。
老汉闻言,深深吸了口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有些飘忽。“当兵吃粮……唉,也是个出路。总比在这儿等死强。”他指了指周围,“瞧见没?都是北边、西边逃难来的,地没了,家没了,能跑到这儿,算运气好了。朝廷……朝廷也施粥,可僧多粥少,一天一顿稀的,吊着命罢了。年轻力壮的,有的去城里找活,有的……就像你们想的,去投军。可那军,是那么好投的?听说镇魔军门槛高,要身家清白,还要有把子力气,能通过考校。就算进去了,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那些天杀的怪物拼命……”
旁边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凑过来,怯生生地问:“几位爷,真是去投军的?听说……听说镇魔军的叶大帅,不,现在是镇国公了,用兵如神,对底下人也好,可是真的?俺家那口子,前年被征了徭役去运粮,就再没音信了……要是,要是他还活着,是不是也在叶国公手下当差?”妇人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叶深心中微涩,点了点头:“叶国公治军严谨,赏罚分明,是难得的统帅。若你家男人真是为前线运粮,或许……或许有机会。”他不敢把话说满,战争的残酷,他比谁都清楚,运送粮草的民夫,死亡率往往不比前线士卒低多少。
妇人听了,眼中希望的光芒亮了些,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菩萨保佑,叶国公长命百岁,早点把那些怪物打跑,俺男人就能回来了……”她双手合十,向着风雷城方向拜了拜。
“哼,长命百岁?早点打跑?”旁边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插了进来。叶深转头,见是一个穿着脏兮兮绸衫、尖嘴猴腮的中年男子,靠在窝棚边,剔着牙,斜眼打量着他们。“叶国公是厉害,可再厉害,打仗不要钱粮?看看这,看看!”他指着周围破败的景象,“税加了一层又一层,粮价一天一个样,有点力气的都被拉去当差,死的死,残的残,剩下的老弱病残在这儿等死!打胜仗?打胜仗是老爷们升官发财,是叶国公封公拜爵,跟咱们这些泥腿子有屁关系!老子以前在东市也有个铺面,现在呢?呸!”
这人的话虽然偏激,却引得周围一些流民共鸣,低声议论起来,脸上多是麻木与怨愤。
叶深沉默着,没有反驳。他能理解这种情绪,战争带来的负担,大多压在了最底层民众身上,而胜利的荣光,却往往距离他们很远。镇国公的赫赫威名,或许能让他们在茶余饭后有些谈资,有些虚幻的期盼,但填不饱肚子,治不好伤病,找不回亲人。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和哭喊声。只见几个穿着皂隶服饰、手持水火棍的差役,正骂骂咧咧地从一个窝棚里拖出一个瘦弱的少年。那少年不过十三四岁年纪,拼命挣扎哭喊,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扑上去抱住差役的腿,哭求道:“官爷!行行好!放过我孙儿吧!他就偷了……偷了半个窝头,实在是饿得不行了啊!老身给您磕头了!”说着就要跪下磕头。
“滚开!老东西!”一个差役不耐烦地一脚踹开老妪,老妪痛呼一声倒地。“半个窝头?半个窝头也是偷!按照律例,流民偷盗,杖二十,罚没家产!这小子没家产,就跟我们走,发配矿场做苦役抵罪!”说着,就要将那少年拖走。
周围流民远远看着,脸上有同情,有恐惧,也有麻木,却无人敢上前。那尖嘴猴腮的男子啐了一口,低骂道:“这帮杀才!定是看这老婆子孙子还有点力气,想抓去充苦役,好多捞一笔人头钱!”
叶深眉头一皱。他注意到,那少年虽然瘦弱,但骨架不小,眼神里有一股倔强劲,确实像是个能干活的样子。而那几个差役,虽然穿着公服,但举止粗野,眼神闪烁,不像是正经官差,倒更像是地痞流氓冒充,或是与某些势力勾结,在此欺压流民,强拉壮丁。
眼看那少年就要被拖走,老妪在地上哀哀哭求,周围人敢怒不敢言。叶深对身旁的“夜枭”使了个眼色。“夜枭”会意,身形如鬼魅般一晃,已悄无声息地挤入人群,靠近了那几个差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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