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四个问题的电影叙事 (第2/2页)
她在纸上写:
第一部分:我们是谁?
(证件上的“British Subject”,现实中的“Chinese”,法律里的“非公民”)
第二部分:我们如何活?
(工资单、职业限制、暴力、羞辱)
第三部分:我们为何离家援华?
(南洋青年的选择:不仅是出于爱国,而是为了逃生,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第四部分:我们等到什么?
(空屋、未拆的侨批、活着的伤疤)
“每个部分,都用证言+史料+空镜头。”
许鞍华说,“让托纳多雷看到,这不是线性叙事,是立体解剖。不是讲一个故事,是解剖一个伤口。”
许唯正举手:“我联系了南洋大学的同事,他们愿意开放殖民时期档案库。里面有更惊人的东西,1938年英殖民政府的内部报告,标题是《如何最大化利用华人劳动力,同时防止其团结》。”
他顿了顿:“其中一条建议是:‘鼓励华人内部的方言对立(闽南、客家、广府),使其无法形成统一身份认同。’”
桌边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分而治之,”
黄沾喃喃,“原来连我们的分裂,都是他们设计好的。”
“所以更要拍出来。”
赵鑫说,“拍出来,告诉所有华人:我们身上的伤,有些是自己人打的,但教自己人怎么打的,是那把举在头顶的鞭子。”
会议开到深夜。
陈伯又端出一锅热杏仁茶,这次每碗都加了双份黑糖。
“后生仔,苦够了,得尝点甜。”
他说,“但糖要沉在碗底,喝到最后才尝到。就像那些事,压在记忆最底下,翻出来时才最痛,也最真。”
赵鑫喝了一口,咬到糖块。
甜得发苦,苦里回甘。
窗外,1980年11月1日的香港,霓虹灯刚刚亮起。
而在深水埗这间老糖水铺里,一群人正在准备一份,可能改变南洋历史的证词。
他们不知道这部电影,最终能否上映,能否获奖,能否改变什么。
但他们知道:
有些话,再不说就永远没人说了;
有些伤,再不揭开就永远烂在肉里了;
有些人,再不记住就永远被遗忘了。
而电影,是他们唯一能用的手术刀、纪念碑、传声筒。
赵鑫举起茶碗:“敬李小龙!谢谢你的虎头,让我们敢露出伤疤。”
所有人举碗。
“敬南洋侨胞们!谢谢你们用生命,问出那个问题,让我们四十年后有机会回答。”
碗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敬我们自己!敬我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非要在一千五百万的赌注里,塞进一个族群百年伤痛的疯子。”
杏仁茶一饮而尽。
碗底的黑糖还没化完,硬硬地硌在喉咙里。
甜的。痛的。真的。
《故土之心》项目,在这一刻真正启动。
而赵鑫心里清楚:
这不仅是电影的起点,也是一场关于历史、记忆与尊严的漫长战争的起点。
他们押上的不止是钱,是整整一代人对“真实”的信仰。
窗外,香港的夜越来越深。
但糖水铺里的灯,亮如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