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代州密影 (第2/2页)
内鬼……巡检司有内鬼?
她看向窗外,辽军正在组织新一轮进攻。为首的是个戴皮帽的壮汉,正用契丹语大声下令。
等等——那壮汉的皮帽下,露出半截发髻,是汉人样式!
李晚晴眯起眼。这些不是真正的辽军,是伪装成辽军的汉人死士!
“他们有破门槌!”守门的兵丁惊呼。
粗重的树干撞击木门,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李晚晴握紧软剑,准备最后一搏。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号角声。
“呜——呜——”
辽军头领脸色一变,望向官道方向。只见烟尘滚滚,一队骑兵疾驰而来,旗号上是个“曹”字。
“是曹将军的援兵!”陈武惊喜道。
曹珝率两百骑兵杀到,瞬间冲散辽军阵型。那些伪装辽军的死士抵抗片刻,见势不妙,四散逃入山林。
曹珝策马来到烽燧前,跳下马背:“李医官,你没事吧?”
李晚晴摇头:“我没事,但折了七个兄弟。曹将军怎么来了?”
“安抚使不放心,让我带兵接应。”曹珝沉声道,“看来他的担心是对的。这些是什么人?”
“伪装成辽军的死士。”李晚晴取出令牌,“他们是为这个来的。”
曹珝接过令牌看了看,眉头紧锁:“内侍省……这案子越来越深了。”
清点战场,共击毙伪装辽军二十三具,俘虏五人。但俘虏皆咬破齿间毒囊自尽,无一活口。
“训练有素的死士。”曹珝检查尸体,“武器是辽制,但内衣是宋人款式。脚底老茧分布……是长期山地行走形成的,不是骑兵。”
李晚晴想起赵机曾说过,“三爷”网络中有精通伪装的成员。这些人能在宋辽边境自由往来,或许就是负责联络和运输的。
“此地不宜久留。”曹珝道,“我护送你回真定府。这些尸体和缴获的兵器,我会派人运回去,让安抚使查验。”
回程路上,李晚晴将密信内容详细告知曹珝。听到“宫中将有巨变”时,曹珝脸色凝重。
“此事……牵涉太大。”他压低声音,“李医官,到真定府后,你只对安抚使一人说,切莫让第三人知道。”
“我明白。”
正月二十三,真定府安抚使衙门。
赵机听完李晚晴的禀报,看完三封信和令牌,久久沉默。
书房内只有他们两人,烛火跳动,映着赵机凝重的面容。
“先帝晚年,确实有‘亲王谋逆’的传闻。”赵机缓缓道,“但今上即位后,所有相关记载都被销毁,知情者或贬或死。若这信属实,那石保兴就不仅是通敌,还是谋逆同党。”
“可‘三爷’是谁?”李晚晴问,“是那个‘某亲王’,还是另有其人?”
赵机拿起那枚“内侍省行走”令牌:“这令牌是真的,但编号被磨掉了。内侍省是宦官衙门,能调动内侍省的人……要么是高位宦官,要么是能指挥宦官的人。”
他想起王继恩。那个精明老练的皇城使,在清风观围剿时态度暧昧,在猎苑密道中也没有全力追击“三爷”。
但王继恩有动机吗?他已是宦官之首,再往上就是谋逆,风险太大。
除非……他背后还有人。
“这枚令牌和‘玄鸟’铜牌纹路相似,但更粗糙。”赵机对比着李晚晴带回来的令牌和他怀中的铜牌拓印图,“像是早期试制的版本。‘玄鸟’铜牌是御用之物,工艺精湛;这枚是内侍省制式,批量生产。”
李晚晴若有所思:“也就是说,‘三爷’可能最初用的是内侍省令牌,后来才盗用了‘玄鸟’铜牌?”
“或者……‘玄鸟’铜牌本就是他的,只是后来被赵光义继承,他又偷了回去。”赵机说出一个更大胆的猜测。
先帝御用“玄鸟”铜牌,按理该随葬或由今上保管。若“三爷”能偷到,说明他在宫中势力极深。
“我们需要更多证据。”赵机将信件和令牌收好,“李医官,这些我先保管。你此行冒险取回关键证物,立了大功。但接下来要更小心,‘三爷’已经盯上你了。”
“我不怕。”李晚晴目光坚定,“只要能查明真相,为父亲平反,再大的危险我也不惧。”
赵机看着她,心中涌起复杂情绪。这个女子从最初的将门孤女,到现在的坚强医官,一路走来,始终保持着那份赤子之心。
“你的伤需要继续调理。”他语气缓和下来,“医学院筹备得如何了?”
“选址已定,在城东原义塾旧址。周通判拨了三百贯修缮款,苏姑娘也答应捐赠药材和器械。”李晚晴脸上露出笑容,“等开春就能招收第一批学徒,主要是军中伤兵营的护工和民间郎中。”
“好。”赵机点头,“这是造福百姓的好事,我全力支持。”
正说着,门外沈文韬求见。
“安抚使,各州春耕物资分配方案已拟好,请您过目。”沈文韬呈上文书,“另外,讲武学堂第二期招生考试定于二月初十,各地报名者已达四百二十人,远超预期。”
赵机接过文书翻阅:“考官人选定了吗?”
“暂定由曹将军、范将军主考武科,下官与州学教授主考文科。”沈文韬道,“不过……保州知州派人送来书信,说保州有十二名士子报名,希望安抚使能给予‘适当关照’。”
这是来走关系了。赵机冷笑:“回信:讲武学堂唯才是举,凡舞弊说情者,一律取消资格,并追究举荐官员之责。”
“是。”沈文韬犹豫一下,“还有一事。定州传来消息,说当地豪绅联合抵制屯田新政,以‘祖坟风水’为由,拒绝出让荒地。”
又是老把戏。赵机放下笔:“让定州知州按《田令》办。凡无主荒地,一律收归官有;有主之地,按市价购买。若豪绅阻挠,以‘妨碍国策’论处。”
“可定州豪绅与朝中某些官员有姻亲……”
“那又如何?”赵机抬眼,“我奉旨推行新政,有陛下旨意在,谁敢明着对抗?他们最多暗中使绊。传令定州:三日内必须完成荒地清查,否则我亲自去查。”
沈文韬领命而去。李晚晴轻声道:“新政推行,阻力不小。”
“意料之中。”赵机走到窗前,看着庭院中渐融的积雪,“任何变革都会触动既得利益者。他们要闹,就让他们闹。只要百姓得了实惠,军力得到加强,这些杂音自然会消失。”
“可朝中那些反对者……”
“陛下需要实绩来堵他们的嘴。”赵机转身,“所以我们必须加快步伐。春耕之后,我要巡视河北西路各州,实地查看新政推行情况。讲武学堂第二期学员毕业前,我要看到一支真正的新军成型。”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李医官,医学院也要加快。未来战场,不仅需要精兵利器,也需要能救死扶伤的医者。你这边的成果,同样关乎大局。”
李晚晴重重点头:“我定不负所托。”
离开书房时,已是酉时。暮色四合,真定府城华灯初上。李晚晴走在回医馆的路上,想着赵机的话,想着那些密信,想着未来的路。
父亲,女儿一定会查清真相。
杨将军,您的冤屈一定会昭雪。
还有那些牺牲的将士,你们的血不会白流。
寒风吹过,她拢紧衣襟,脚步却更加坚定。
而在书房内,赵机摊开一张河北西路舆图,用朱笔在代州、真定府、汴京三处画上红圈,又以虚线将它们连接。
一条隐约的线索正在浮现。
“三爷”……你究竟是谁?
窗外,正月将尽,春意渐萌。但赵机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