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双生 (第2/2页)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这样看过小月亮了。
久到他已记不清上一次这样毫无负担地待在她床边是什么时候。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好像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机就不对。
那时候的张泠月已经和张隆泽在一起生活了好几年,是张隆泽把她养大的,从那时候开始她最依赖的人就是张隆泽,也只有张隆泽。
他头一回见她时,她就被张隆泽抱着从廊下走过,小小一团,裹在件滚了白毛边的红斗篷里,远远地朝他这边望了一眼。
张隆安当时便想,这小孩好大的派头竟然能让张隆泽给她当代步工具,待日后熟了,定要寻个机会吓她一吓。
后来熟了,却再也舍不得吓她了。
那时候的张泠月和张隆泽两个人住在别院里,同进同出,默契得像是打一个模子里长出来的两棵藤。
而他自己却像个贸然闯进去的生人,插不进话,也靠不了前。
张隆安惘然若有所思。
双生子在张家不可谓不罕见,尤其是他们那一代,血脉传承更是艰难。
他和张隆泽的降生,好像从一开始就注定不平凡。
两位族老亲自为他们批命,说这兄弟二人一静一动,相辅相成,可承家业。
张隆泽从小便沉稳端方,行走坐卧皆挑不出半点差错,自幼便锋芒内敛。
而他张隆安,打小上房揭瓦,下至族亲伯叔、上至族老长老,棋盘张一脉出来的张家人谁没被他整过?
闯的祸比吃的饭还多,整日里被长老追着满山跑。
张隆安也不知道自己遗传到了哪位父亲的脾性,竟和张隆泽判若两人。
好像张隆泽是母亲唯一的孩子,把所有的好都占尽了,而他自己这性子,更像从外面尸堆里捡来的,粗野散漫,没个正形。
旁人看着总觉得他轻浮放浪,难堪大任。
有了他做陪衬,张隆泽一跃成为长老们眼中最标准的张家子弟,说话办事滴水不漏,进退有度。
而张隆安这个名字,则成了张隆泽那些美好功绩的“不幸”前缀,用来衬托张隆泽的稳重和能力。
族中长辈提起来,总说“隆泽自小便如何如何”,末了再补一句“不像他那个兄长”。
好像他活着的意义,便是站在那儿,用自己的离经叛道去丈量弟弟的出色。
张隆安对此不屑一顾。
他可不在乎那些老家伙怎么看,也懒得去分辩半句。
外人都道他不如张隆泽,他那只是让着玻璃心弟弟而已。
那小子从小就被一堆条条框框的规矩困得死紧,再紧一紧就要断。
张隆泽那小子打小就爱端着,受了委屈也不肯说,只会沉着一张脸闷不吭声。他若不表现得浑些,族老们便会变本加厉地将两兄弟往一条模子里逼。
他这么一闹腾,那些人反倒没了脾气,只求他别捅娄子便好,管得也松了。
如此,张隆泽尽可去当他的少年英才,他乐得自在。
……
月光偏移,从张泠月的眉眼滑到枕边,照见她露在锦被外的一截手腕。
那上头缠着渡厄铃铛,青铜铃铛覆在月光下,透出一层青幽幽的光,七枚并作一束。张隆安盯着那串铃铛看了许久,心底忽然生出一股柔软的倦意。
张隆安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眼巴巴地望着她。
帐中的人似乎无知无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