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心知前路有戈矛,敢以千军压万朝 (第1/2页)
六月十九,清晨。
翎州境,一处无名河谷。
三千多人的队伍盘踞在河谷两岸,自打踏入翎州地界,这已经是队伍在此地停留的第二日。
日头还未升起,河谷里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晨雾,湿气混着草木的味道,钻进鼻腔,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
于伯庸一夜没睡。
他站在一处石头上,目光扫过整个营地,伙夫们已经开始埋锅造饭,但升起的炊烟飘不远,被湿气压在营地低空盘绕,更添了几分压抑。
迁徙的队伍里,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没人说话,连孩子们都出奇的安静,只是睁着一双双茫然的眼睛,看着大人们沉默的嚼着干粮。
于伯庸已是焦虑到了极点。
他做了一辈子生意,最懂趋利避害,而眼下的局面,是他这辈子遇到的最大的一场豪赌,他押上了所有身家,押上了数千条人命,可那个领着他们下注的少年,却在最关键的时刻,停了下来。
停在这里,一停就是整整一天一夜。
他想不通。
每多停留一个时辰,被追兵赶上的风险就大一分,这道理连三岁的孩童都懂,身为一骑统领,会不懂?
于伯庸从石头上跳下来,脚下被一颗石子硌了一下,他却浑然不觉,拨开人群,径直朝河谷上游走去。
白龙骑的营地扎在那里,与迁徙队伍明显分成了两块。
士卒们没有扎营,只是将马匹聚拢在一起,人靠着马,裹着披风和衣而眠。
一千人,一千匹马,在寂静的晨雾中,沉默的矗立。
于伯庸在营地边缘被两名持刀的士卒拦下。
“来者止步。”
士卒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
于伯庸不敢再往前,只得拱手道:“在下于伯庸,有要事求见苏统领。”
其中一名士卒转身,朝营地深处走了几步,与人低语几句,片刻之后,那士卒走回来,侧身让开了道路。
于伯庸定了定神,顺着让开的通道往里走。
河边的一块大青石上,苏知恩正盘膝坐着,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细麻布,一遍一遍的擦拭着那杆白净的长枪。
他动作很慢,很专注,雪夜狮就站在他身旁,安静的甩着尾巴,偶尔打个响鼻,喷出两团白气。
于伯庸走到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停了下来。
“苏统领。”
于伯庸的声音有些干涩。
苏知恩没有回头,手里的动作也未停,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于伯庸强撑了一夜的镇定,被他这幅平静的姿态瞬间击溃。
“苏统领!”他声音不自觉的拔高几分,“我们为何要停在这里?整整一天一夜了!”
“追兵随时可能赶到,我们是在等死吗?”
质问的话脱口而出,于伯庸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看着那个依旧没有回头的背影,心里涌上一阵悔意。
自己一个商贾,凭什么去质问一位手握千军的统领。
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河谷里只有溪水流淌的哗哗声,和麻布擦过枪杆的沙沙声。
过了许久,苏知恩才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很平淡。
“于家主,队伍连日赶路,人马俱疲,需要休整。”
“休整?”于伯庸反问,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难道追兵会等我们休整好了再来追杀吗?”
苏知恩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将擦得发亮的雪玉长枪横放在膝上,终于转过头,看向于伯庸。
晨光熹微,少年的脸在雾气中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的惊人。
“休整是其一,”他看着于伯庸,“其二,我在等风来。”
“等风?”于伯庸彻底懵了,他完全听不懂,“等什么风?”
苏知恩没有回答,只是重新转过头,目光投向了南方那片被浓雾笼罩的山峦。
“等一阵……能吹散前面大雾的风。”
故作玄虚!
于伯庸胸口剧烈起伏,他觉得这个少年简直不可理喻,数千人的性命危在旦夕,他却在这里打哑谜,说什么等风来。
他正想再次开口,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身后的山坡上传来,由远及近。
于伯庸猛的回头。
只见一名白龙骑疾驰而来,于伯庸认得他,白龙骑的副统领云烈,两天前被苏知恩亲自派出去,如今方归。
云烈在河边勒住战马,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他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大步走到苏知恩面前。
他没有说一个字,甚至没有看旁边的于伯庸一眼,只是目光沉凝的看着苏知恩,然后点了点头。
于伯庸看到,苏知恩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少年站起身,将那杆擦得十分干净的雪玉长枪轻轻靠在雪夜狮的马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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