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谁言千骑要敌众,一关北势压皇都 (第2/2页)
“骑军全速,眨眼便至。”
“你不会真以为,我要正面拿一千人,去撞你一万人吧?”
贺云彰的脸色变了,他猛地扭头,看向身后的号角兵。
“吹号!”
号角还没举到嘴边。
苏知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急不慢,甚至带着几分玩味。
“贺云彰。”
贺云彰的动作停住了。
苏知恩没有看他,而是扭头看了看身旁面色惨白的于伯庸,笑着开口。
“于家主。”
于伯庸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这种场面,你若是不来关北......”
苏知恩收回目光,望向北方的地平线。
“怕是这辈子都见不到。”
于伯庸顺着他的目光往北看去。
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但是他听见了,不是号角,不是鼓声,是地面的声音。
脚下的土地在抖,很轻,像是远处有什么东西在滚动,滚得很快,越来越近。
苏知恩握住枪杆,拍了拍雪夜狮的脖子,朗声开口。
“诸位!”
“且听雷鸣。”
……
地面的震颤越来越烈。
于伯庸下意识攥紧了缰绳,胯下的马开始不安地刨蹄,马匹低声嘶鸣,双手死死攥着缰绳,一双眼睛往北方看去。
地平线上出现了黑点。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不对,不是黑点。
那是一条线。
一条黑色的线从地平线上涌了出来,横贯整个视野,从左到右,从东到西,铺满了整个天际。
线越来越粗,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于伯庸感觉自己骑着的那匹马四条腿都在抖。
黑色的潮水从北面涌来,密密麻麻的铁甲骑兵。
军旗在最前面。
第一面旗。
黑底金字,安北军旗。
随后跟着白龙,玄狼,雁翎,铁桓,平陵,怀顺。
七面大旗在风中炸开,旗面被原野上的狂风扯得猎猎作响,旗帜下面是铺天盖地的铁甲骑兵,战马嘶鸣声、铁甲碰撞声、马蹄砸地声,混成一片,灌进耳朵里,把所有人的心跳声都压了下去。
于伯庸的嘴张开了。
苏知恩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不高不低,带着笑意。
“于家主,别愣着,把嘴合上。”
于伯庸把嘴合上了,又张开了。
他想说点什么,什么都说不出来。
骑兵潮水从北面而来,在定宁军身后合拢,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万余定宁军被裹在正中,铁甲骑阵在外围列成横队,一层叠一层,枪尖朝内,马头朝内,数万匹战马喷出的白气在阳光下汇成一片薄雾。
贺云彰攥着拳头站在阵前,他的脸色已经说不上是白还是青了。
他扭头看了看左翼,又看了看右翼,又回头看了看身后已经被彻底堵死的退路。
他在心里默默数了一遍。
前方,安北旗大头,目测两万余骑
右翼,白龙旗,雁翎旗和平陵旗,目测万余骑。
左翼,玄狼旗,铁桓旗和怀顺旗,同样万余骑。
五万......不,不止五万。
贺云彰的嘴角抽了一下,关北把铁狼城的骑军主力拉出来了。
不要脸。
他心里只冒出这三个字。
真他娘的不要脸。
……
骑阵合围完毕,安北军各部旗帜在定宁军四面竖起来,原野上的风把旗面扯得啪啪响。
几匹战马从北面的骑阵中穿出来,朝苏知恩的方向策马而来。
第一个到的是花羽,头上扎着几根翎羽,弓挂在马鞍旁,箭壶里的箭矢塞得满满的。
他勒住马,看了苏知恩一眼。
“没来晚吧?”
苏知恩瞥了他一眼。
“废话,来晚我不死这了?”
花羽嘿嘿笑了一声,拨马站到苏知恩右边。
第二个到的是苏掠。
黑甲黑袍,手中提着那柄八尺长的玄铁偃月刀,刀身墨色沉沉。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很冷,目光扫过对面的定宁军大阵时,嘴角勾了一下。
“凭什么是你出去接人,先生不公平。”
苏知恩摆了摆手。
“我都回来了,你念叨也没用。”
苏掠撇了撇嘴,不再看苏知恩,目光盯着定宁军的方向。
“好久没打仗了,手都生了。”
他右手挥了挥偃月刀,刀身在阳光下划了一道弧,被风带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什么时候打?”
苏知恩没接话。
于伯庸坐在马上,看着这几个年纪都不大的少年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话,五万大军就在身后列着阵,他们聊天的架势跟在集市上碰了面差不多。
他的嘴唇又动了动。
什么叫安全感。
这就是安全感。
第三个到的是迟临。
一身铁甲,肩膀宽阔如门板,他看了看苏知恩,又看了看对面的定宁军,咧嘴笑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百里琼瑶跟在迟临后面,策马到了跟前,在苏知恩左侧勒住马。她一脸无奈的表情,目光扫了扫四周,像是被人抓了壮丁。
最后到的是赵无疆和吕长庚。
他没有急着策马过来,而是先在北面的骑阵中巡视了一圈,确认各部落位无误之后,才拨马走到前阵。
赵无疆的战马是一匹深黑色的高头大马,马身披着半甲,马首护铁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穿着全套安北制式甲,腰间挂着那柄特制安北刀,骑在马上的身形沉稳如山。
他策马走到苏知恩身边,没有看前面的定宁军,而是先扭头看了一眼队伍后方那三千多口北迁百姓。
骡车停在三里外,老人和孩子挤在一起往这边张望,妇人们抱着包袱站在车旁,远远地看着这片原野上发生的一切。
赵无疆收回目光,嗯了一声。
“人都到齐了。”
他说完,转过头看向右边的吕长庚。
吕长庚骑在一匹比别人大一圈的战马上,手中提着那杆八十余斤重的玄铁方天戟。
赵无疆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
“老吕。”
吕长庚扭过头来。
“问问他们。”
吕长庚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他握住画戟的杆身,用力一提,方天戟重兵器被他单手举起来,戟头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月牙刃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然后他催马向前,走出本阵十步。
一万定宁军列阵在前,青玄铁甲在日光里排成一片。五万安北骑军在后,铁甲如潮,旗帜连天。
吕长庚举着画戟,朗声开口。
声音粗犷,浑厚,如同洪钟大吕,从原野这头滚到那头。
“打还是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