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宽恕从犯 (第1/2页)
沈万千和周文轩伏法的消息,如同最后一声丧钟,为济世药业案画上了一个阶段性的**。主犯授首,巨额资产被查封冻结用于赔偿,无数受害者家属拿到了或多或少的补偿,云岭的冤屈得以洗刷,聂虎也似乎终于可以喘一口气,开始思考复仇之后的人生。
然而,树大根深,济世药业这艘巨轮沉没,掀起的漩涡远未平息。除了沈万千、周文轩这两个首恶,以及像钱永年这样助纣为虐、罪孽深重的高管,还有大量中低层人员牵涉其中。有主动参与制售假药、行贿受贿的骨干,有知情不报、甚至协助掩盖罪行的中层,也有在威逼利诱下被迫参与某些环节、或只是懵懂执行命令的普通员工。法律的审判如同精密的筛子,依据每个人的罪行轻重、主观恶性、悔罪表现、立功情节等,给出了不同的判决:从无期徒刑、有期徒刑,到缓刑、免于刑事处罚。一场席卷全国医药行业的整顿风暴,也使得无数与济世药业有染的企业和个人人人自危。
聂虎的名字,随着案件的尘埃落定,非但没有沉寂,反而更加频繁地出现在公众视野。他不仅是受害者家属的代表,更是亲手掀开罪恶黑幕的“孤胆英雄”。媒体追着他,希望挖掘更多“复仇者”的内心世界和未来打算;官方机构邀请他,希望他作为正面典型参与宣传活动;甚至有一些商业机构,看中他的“名人效应”,想聘请他做代言或顾问。但聂虎一概婉拒,他深知自己走到台前是情势所迫,而非本意。他骨子里,依然是那个在云岭山间跟着父亲采药、在龙门医馆为乡亲们把脉问诊的普通医者。
他更愿意将时间花在陪伴陈半夏,以及处理云岭重建的具体事务上。在苏晴的协助和政府的支持下,“云岭中医药文化传承基地”和“聂云纪念馆”的规划方案已经初步确定,选址就在原龙门医馆旧址附近。聂虎亲自参与了设计讨论,他坚持纪念馆不能只是冰冷的陈列,而要融入父亲生前的行医场景、医案故事,体现“医者仁心”的精神内核;传承基地则要侧重实用,包括一个现代化的中医诊所、一个中药种植和炮制示范园,以及面向乡村医生的培训教室。他希望通过这些,将父亲的医术和精神传承下去,真正造福一方。
这一日,聂虎正在临时借用的镇办公室里,与市里派来的规划设计人员商讨基地的细节,老镇长陪着一位市里来的干部匆匆走了进来。干部姓李,是市司法局下属社区矫正中心的一位负责人,神色有些拘谨和为难。
“聂先生,打扰了。”李干部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有个…有个不情之请,希望您能…考虑一下。”
聂虎放下手中的图纸,示意他坐下说:“李主任客气了,请讲。”
李干部看了看旁边的老镇长和规划设计人员,有些欲言又止。聂虎会意,让其他人暂时回避。
“是这样的,”李干部压低声音,“是关于…济世药业案的一些…从犯的处理问题。”
聂虎眼神微凝,没有接话,等待下文。
“案子判了,主犯伏法,大快人心。但还有很多人,判了缓刑,或者刑期不长,马上就要陆续释放,或者转入社区矫正了。”李干部叹了口气,脸上露出难色,“这些人里面,有些是…唉,怎么说呢,有些是当初一念之差,或者被威逼利诱,犯了错,但主观恶性不大,认罪悔罪态度也比较好。按照法律和政策,要给人家改过自新的机会,进行社区矫正,帮助他们重新融入社会。”
聂虎点点头,表示理解。法律并非只有严惩,也有教育和挽救的功能。
“但是…”李干部话锋一转,眉头紧锁,“难就难在这里。这些人,毕竟曾经是济世药业的员工,或多或少参与了假药的生产、销售,或者协助掩盖罪行。现在放出来,很多受害者和家属情绪还很激动,社会上也有很大的舆论压力。有些家属明确表示,不接受这些‘帮凶’回到社区,甚至扬言要…要私下报复。我们做工作的难度很大。这些人自己也提心吊胆,觉得自己就算出了监狱,也无处容身,一辈子都毁了。”
聂虎明白了李干部的来意。他是想让自己这位“苦主”的代表人物,同时也是拥有巨大社会同情和关注度的“英雄”,出面说句话,或者至少表个态,给这些诚心悔过的从犯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也缓和一下受害者群体中的激烈情绪。
“李主任,您的意思是,希望我去…宽恕他们?”聂虎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不不不,不是宽恕,聂先生,您千万别误会。”李干部连忙摆手,额头有点冒汗,“法律已经对他们做出了判决,该受的惩罚他们已经受了。我们绝不要求受害者家属去宽恕施害者,那是不人道的,也是不现实的。我们只是希望…希望您能从…从大局出发,从这些人还有家庭、还有未来人生的角度,理解和支持一下我们的社区矫正工作。如果可能的话…在不违背您意愿和情感的前提下,是否…可以接受其中一两个确有真诚悔过表现、家庭也确实困难的人,以某种方式…比如,在您将来的医馆或者传承基地,做一些公益性的劳动,作为一种…赎罪和回归社会的过渡?”
李干部说得很小心,措辞谨慎。他知道这个请求有些过分,无异于在聂虎尚未愈合的伤口上撒盐。但他也是职责所在,那些即将回归社会的从犯,如果得不到妥善安置,很可能再次走上歪路,或者引发新的社会矛盾。
聂虎沉默了。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云岭朦胧的青山。父亲慈和的面容,乡亲们憨厚的笑容,龙门医馆的烟火气,与那场冲天大火、凄厉惨叫、以及后来在济世药业看到的那些麻木或狂热的脸孔,交织在一起。
宽恕从犯?谈何容易。即使不是主谋,他们也是那场罪恶机器上的螺丝钉,是压垮无数受害者家庭的雪花之一。父亲的死,云岭乡亲的罹难,那些因假药而家破人亡的惨剧,他们或多或少,都沾着因果。仅仅因为“被胁迫”、“不知情”、“认罪态度好”,就能轻易抹去他们参与过的罪恶吗?
然而,父亲聂云生前的言行,却又浮现在他脑海。父亲救治过的人中,不乏曾经横行乡里的恶霸,也有误入歧途的年轻人。父亲从不问他们过往,只看他们当下的病痛,并总是劝导他们“浪子回头金不换”。父亲常说,医者之道,在于“祛病”更要“救心”。惩罚恶行,是法律和社会的责任;而给真心悔过者一条生路,或许是医者另一种形式的“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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