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有野心的丞相千金(9) (第2/2页)
她缩在他怀里,不住地咳嗽,吐了好几口池水出来,那双杏眼湿漉漉的,带着三分惊魂未定的可怜。
楚执抱着她上了岸,把她裹进侍从递来的披风里,然后抬头看向了宁馨。
他的眼神和那天在水榭旁一模一样。
大约是又觉得是她害了陈纡吧。
果然,
“馨儿,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宁馨站在池边,月光照在她侧脸上,把她所有的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面无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方才只是侧身躲了一下酒水,没有推她。”
楚执怀里的陈纡咳嗽了几声,虚弱地开口:“殿下……不是宁小姐推的,是我自己没站稳……”
她越是这么说,楚执的眼神就越沉。
他把陈纡往怀里拢了拢,声音又低了几分:“我亲眼看见的……是你往后退的时候才让她跌下去的。”
“你就算对她有怨气……也不该用这种方式。”
宁馨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干净,修长,指尖微微发凉。
这只手今天什么都没做,可在这个男人眼里,她已经成了一个会推人落水的恶人了。
“三殿下,”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忽然松了,“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她落水那一下,确实与我无关。”
楚执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宁馨点了点头,转过身,对身后的阿蛮说了一句话:
“去把我马车里的那个箱子搬来。”
阿蛮愣了一下,但看到宁馨的眼神,什么都没问,小跑着去了。
半炷香后,阿蛮捧着一只紫檀木的箱子回来了,箱子不大,但沉甸甸的。
宁馨接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了箱盖。
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楚执这些年送她的东西。
有生辰时的玉坠,有上元节的琉璃盏,有春猎时猎来的白狐皮做的暖手筒,有从江南带回来的雨花石,有他亲手雕的一枚歪歪扭扭的木簪——那是他第一次学雕刻,笨手笨脚地刻了一朵丑丑的梅花,还把自己手指划了一道口子。
每一件都用一个软绸袋子装着,袋子角上系着小小的标签,写着年月日,和一句简短的话。
“景和九年秋,殿下送了御赐的莲子。”
“景和十年春,殿下猎了白狐,做了暖手。”
“景和十一年夏,殿下刻了木簪。”
……
宁馨把箱子合上,捧起来,递到楚执面前。
她不怕众人议论,何况楚执这些年往宁府跑得频繁……如今这一出,众人只看到了从前他的用情至深,也感叹时过境迁。
“这是殿下第三次选择她了。”
“这些东西,臣女今日还给你。”
“从前收着,是因为觉得殿下待臣女有几分真心,臣女不该辜负。可如今……”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殿下既已不信臣女,那这些东西留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楚执怔怔地看着那只箱子,又抬头看着她。
眼神已经从方才的失望变成了慌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眼前一点一点地碎裂,而他伸手去抓,只抓到了一把碎屑。
宁馨把箱子放进他怀里,退后一步,站直了身子。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那张明艳的脸衬得格外清晰。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三皇子,你我的情分,到此为止了。”
然后她转过身,迈开步子。
身后的席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大气不敢出。
楚执站在原地,怀里抱着那只沉甸甸的箱子,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似的,一动不动。
而楚执怀里的陈纡,浑身湿透,青灰色的衣裳紧紧贴在身上,长发凌乱地黏在脸颊两侧,整个人抖得像秋天枝头最后一片不肯落的叶子。
她咳嗽着,双手攥着楚执的衣襟,看起来惊魂未定,脆弱得像一碰就要碎了。
可那双杏眼在垂下的睫毛遮掩里,轻轻弯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赌赢了。
她就赌宁馨眼里容不得沙子。
既然三皇子这里没有突破口,她便从宁馨那里入手。
陈纡轻轻动了一下,抬起湿漉漉的脸,声音细若蚊吟:
“殿下……我好冷。”
楚执果然回过神,收紧了手臂,把披风又裹紧了些,低头柔声道:
“忍一忍,我马上带你回去换衣裳。”
“嗯。”
陈纡重新靠回他胸口,闭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微微颤着,像一朵被雨打湿了却依然倔强地盛开的花。
她的手指悄悄攥紧了楚执的衣料,指尖隔着那层薄薄的锦缎,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和心跳。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混着池水的凉意和楚执身上淡淡的沉木香,凉凉的,却让她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舒服得近乎颤栗。
真好。
终于,他可以只看着她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