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可怜的寡嫂(28) (第2/2页)
可那双眼睛清凌凌的,坦坦荡荡的,里头映着灯火,也映着他。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
“我知道。”
他的声音闷在她发间,低低的,“我知道的。”
“我就是……担心而已。”
宁馨被他箍着,抬手在他腰后拍了拍。
“别担心了,很快,我们就要成亲了。”
*
新年过完,正月还没出,侯府就开始张罗府里布置了。
礼部那边年前就把吉服送来了,大红缎子,金线绣的孔雀开屏,霞帔坠着珠串,沉甸甸的。
宁馨试衣裳那日,宁母和秋棠一人一边帮她抻着裙摆,宁父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说了句“好看”,就背着手走了。
宁馨从铜镜里看见他出门时抬手抹脸的动作,抿着嘴笑了笑,没戳破。
婚期定在二月初八。
钦天监说这日子好,宜嫁娶,诸事大吉。
侯府和济仁堂两边都忙了起来。
侯夫人隔三差五派人来送东西,头面、首饰、添箱的绸缎,一抬一抬地往医馆后头搬。
老太君也让人送了一对白玉如意来,说是给宁馨压箱底的,桂嬷嬷送东西来时还捎了一句话:
“老太君说,大夫人往后好好过日子,从前的事都过去了。”
宁馨明白她的意思,把如意收进匣子里,搁在床头。
江行止也忙。
他如今掌着京畿卫戍的差事,每日早出晚归,可隔三差五总要来济仁堂坐坐。
有时是傍晚,医馆快关门了,他坐在诊桌旁边的板凳上,看宁馨对账、分药、收拾药柜。
宁父有时会跟他下一盘棋,宁母会给他盛一碗汤。
江佑泽和江乐渝下了学也往这边跑,院子里热闹得很,街坊邻居都知道济仁堂的宁大夫有个闺女,要成亲了。
……
二月初八那日,天晴得极好。
天还没亮,宁馨就被秋棠从被窝里挖了出来,梳头、上妆、穿吉服。
宁母在旁边看着,眼眶红了好几回,被宁父拉出去了一趟,回来时眼睛还是红的,可脸上带着笑。
吉服穿好了,凤冠戴上了,霞帔垂下来了。
宁馨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盛装的人,恍惚了一瞬。
镜子里的人眉如远山,唇若点朱,凤冠上的珠串垂在额前,一晃一晃的,把那张脸映得有些不真实。
很快,侯府的花轿到了。
锣鼓声从巷子口一路响进来,震得屋檐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宁父把宁馨从屋里背出来,一步一步走到花轿前面。
到了轿门口,他把宁馨放下来,拍了拍她的肩,不不敢开口。
宁馨隔着盖头看见他转身时抬手抹脸的动作,鼻子一酸,低头钻进了花轿。
轿子一路吹吹打打进了侯府。
正堂里摆了香案,老太君坐在上首,安阳侯和侯夫人在下首,江行止站在堂前,一身大红吉服,衬得人比平日亮了几分。
宁馨被喜娘搀着跨火盆、过马鞍,一步步走到堂前。
江行止从喜娘手里接过红绸,引着她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红绸另一头被他攥得紧紧的,宁馨能感觉到那头的力道顺着绸缎传过来,一下一下,像是在安抚着她的情绪。
礼成之后是喜宴。
宁馨被送进洞房时,天已经黑透了。
喜娘们说了几句吉祥话便退了出去,门合上,屋里只剩她一个人。
红烛燃着,噼啪炸了个灯花。
她坐在床沿,凤冠太重,压得脖子酸,可她还是端端正正地坐着。
窗外,前院的宴席渐渐散了,安阳侯和宁父勾肩搭背地互相搀着往厢房走,侯夫人和宁母在后头跟着,一个摇头一个叹气。
江乐渝和江佑泽被各自的丫鬟逮住抱回了院子,笑声远远地传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终于被推开了。
江行止走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步子却稳得很。
他在她面前站定,伸手把她头上的盖头挑了起来。
红绸落下,露出那张他怎么看都看不够的脸。
弯下腰,伸手把她头上的凤冠取下来,搁在妆台上。
宁馨终于松了口气,揉了揉脖子,仰头看着他。
“累了?”
“有点。”
江行止低头看着她的手指。
被他搓了这几下,她的指尖慢慢暖回来了,粉粉的,搁在他掌心里,细白的一截。
他忽然想起偏殿那夜,她割了手,血淌了一地,他跪在正堂里听她跟祖母说:
“孙媳守着世子这一房。”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女人蠢透了,蠢得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后来他在窗外看她灯下教佑泽写字,在池边看她跳下水救乐渝,在庄子上发热说着胡话……
他们俩从误会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每一步他都在沦陷。
“宁馨。”他忽然开口。
她偏过头看他。
他很少叫她名字,从前一直叫的“嫂嫂”。
此刻这声“宁馨”从他嘴里出来,低低的,沉沉的,像是含在舌尖上含了很久,终于舍得吐出来。
“你现在终于是我的妻了。”
他说这话时没看她,低着头,目光还落在掌心里她的手。
攥着她手指的力道突然收紧了。
烛光映在他侧脸上,照出那条利落的下颌线,和垂下来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一小片影。
宁馨看着看着,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她别开眼,望着案上那对白玉如意,和旁边那幅折了角的画册。
红烛噼啪炸了个灯花,火苗跳了跳,又稳稳地燃着了。
“嗯。”
“我是你的妻了。”
江行止看了她半晌,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额头上。
“以后不许再躲了。”
他的声音闷在她鼻息间,“圣旨下了,堂也拜了。往后天塌下来,也是我跟你一起顶着。”
宁馨被他抵着额头,躲不开,只能垂着眼。
他的呼吸落在她脸上,温温热热的,带着一点酒气和松墨味。
她攥了攥被他握着的手指,极轻地回握了一下。
“好。”
江行止松开她的额头,微微退开半寸,看着她。
烛光下,她的脸被大红吉服和凤冠衬得格外明艳。
他抬手去解她霞帔的系带,手指在她颈侧蹭过,带着薄茧的指腹触到她皮肤时,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宁馨垂着眼,睫毛颤了颤。
他把她霞帔解下来,搭在椅背上。
又去解她吉服领口的盘扣。
一颗,两颗,三颗。
她的脖子露出来,细白细白的,锁骨上落着烛光的影子。
他的手停在那里,忽然不动了。
“娘子。”
他又换了称呼。
宁馨抬起头看他。
伸手,攥住了他搁在她领口的那只手。
“夫君,今天是咱们的洞房花烛。”
江行止的呼吸重了一拍。
他反手扣住她的手,把她拉进怀里,低下头吻她,从眉心、鼻尖、唇角,一路吻下去,带着一种压了许久终于崩了弦的急切和郑重。
她被他吻得有些发晕,手攥着他胸前的衣料,攥得紧紧的。
红烛烧了半截,烛泪淌在铜台上,一滴一滴地落。帐子被放下来了,大红锦缎垂在榻边,把里面的人影遮得密密实实的。
只有断续的低语和喘息从帐缝里漏出来,混着烛火偶尔炸开的噼啪声。
红烛还亮着,映着帐子上那对交颈的鸳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