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塞纳河畔,左岸咖啡 (第1/2页)
广场亮起了灯,一共四盏,铸铁灯柱立在广场四角,顶端各罩着一盏魔法灯,光线从磨砂玻璃里透出来,把整片地面照得温润柔和。
杜邦正指挥几个雇员把长桌拆了搬回工坊,杯碗盘碟摞在木托盘上,刀叉碰着瓷盘叮叮当当。
让-皮埃尔扛着两把摺叠椅从广场边缘走过,草帽挂在脖子後面,嘴里哼着走了调的法国小曲。
克莱尔蹲在橄榄树下捡下午捆她用的蛛丝碎片,捡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然後塞进袍子口袋里。
雷古勒斯站在二楼窗台边,胳膊搭在窗框上,看着下面。
巴鲁克吃了一大顿龙肉,这会儿犯困了,八条腿软塌塌的挂在窗框边缘,蛛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沉。
每次快磕到窗框,又猛地擡起来,螯肢偶尔开合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哢哒,跟说梦话似的。
他伸手把它捞起来,放回肩膀,巴鲁克翻了个身,肚皮朝上,不动了。
天色彻底暗下来了,山脊的轮廓从灰变成黑,西边最後一点余晖也消退了。
雷古勒斯的目光从楼下收回来,落在远处。
从看到索命咒出现的那一刻,他就猜到了对方的目的,把他逼到一个位置上,让他面对一个选择。
这件事的逻辑不复杂,伏地魔没道理突然想弄死他,一个接受了黑暗启迪的纯血继承人,在阵营里放着是资产,弄死了是损失。
贝拉倒是恨他,但贝拉不敢,没有伏地魔点头,她再恨也只能憋着。
就算她真动手也没用,不是伏地魔亲自出手的话,想弄死他还真不容易。
凤凰尾羽能把他送到邓布利多身边,勒梅给的金属球能直接拽进他家,星空鸢能在瞬间把他带离战场,哪一样都够他脱身。
就算伏地魔哪天真疯了要亲自来,他应该也能跑,从头到尾都没觉得自己有危险。
所以那三发索命咒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看他在该杀人的时候怎麽选,杀还是不杀。
杀人是伏地魔的逻辑,黑暗启迪是伏地魔的手段。
如果黑暗启迪在他身上紮了根,腐蚀进了灵魂,那面对致命威胁时,他应该毫不犹豫地下死手,伏地魔要的就是这个确认。
但他没杀人,死的那个是贝拉自己预埋的诅咒触发的索命咒打的,跟他没关系,死因乾乾净净地搁在贝拉头上。
贝拉的差事办砸了,回去估计不太好交差。
他想起圣诞晚宴上那个尖叫着放索命咒的疯女人,那时的她至少还有自己的癫狂,那股狂热是她的,那个扑向任何目标的劲头是她的。
现在这个安静的会用脑子的贝拉,那股狂热还在,但被另一种东西裹住了,能看出智慧了。
智慧蛛叫智慧蛛,是因为巴鲁克确实聪明,这个新版本的贝拉,也可以叫智慧拉了。
但这些都是伏地魔给她的。
她大概以为那是主人的恩赐,是主人亲手锻造她的证明。
一个布莱克家的女人,活成了这样。
说不上恨,恨一个被改造过的人没什麽意义。
厌烦,还有一点可悲。
他想到自己。
如果第一次接触黑暗启迪时没有大脑封闭术挡着,没有星轨冥想淬链出来的精神强度,没有那套收容系统把灰色物质隔在意识角落,他会不会也变成贝拉这个样子?
念头一闪就过去了。
不会,但不是因为他比贝拉强,而是因为他跟贝拉不一样,因为他从来不把信仰交给任何人。
贝拉的破口是信仰,她信伏地魔,信到把自己整个交出去,信仰本身就是入侵通道,她打开门让人走进来,然後把钥匙也一起交了。
他信仰的东西没有面孔,星空是方向,自由是目标,力量是路径。
没谁给他这些,都是他自己选的,他选的路,他自己走,这扇门从外面打不开。
楼下传来年轻雇员的笑声,有人在学玛德琳骂人的腔调,学得不太像,然後被正主骂了。
雷古勒斯把视线从远处收回来,落在窗框上。
他发现自己又被动了一次。
他向来是自己开局的人,去找格雷伯克,去找邓布利多,变成杰洛特加入凤凰社行动,去年圣诞晚宴打废贝拉,每一步都是他选的。
但伏地魔永远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目光移过来了,底下就跑出来一堆东西,他就得接招,这回是法国,下回不知道是哪儿,不知道什麽时候。
他承认,伏地魔确实压着他。
这是事实,短期内没有更好的办法。
只要伏地魔还在,只要他还没强到力量和位置都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的程度,这种不确定且挡不住源头的骚扰,就一直悬在那。
伏地魔就是这样,什麽时候想起来了,就拨弄他一下,拨弄完了就走,留一堆烂摊子让他自己收拾,回回如此,这个人可能都不记得自己拨过。
但话说回来,伏地魔每次这种从上往下的拨弄,恰恰在告诉他一件事,伏地魔根本不认识他。
伏地魔以为自己在验收一件资产,一个接受了黑暗启迪,天赋异禀的小巫师,己方阵营里迟早会成为一个非常出色的追随者。
但伏地魔不知道星轨冥想,不知道裂解咒和崩解咒,不知道星空鸢,不知道杰洛特就是雷古勒斯。
他每一次居高临下地过问,都是在用一套错误的认知来理解一个他没正眼看过的小巫师。
伏地魔的世界里只有自己,他太高了,高到不会往下看。
雷古勒斯在下面,在他视野边缘的某个位置,有价值,但也就那样。
伏地魔不会花时间真正了解一个还没长成的少年,他只需要确认这个少年还站在他这边,还在被黑暗启迪腐蚀,还在按他预设的轨道走。
至於这个少年到底是谁,他心里装着什麽,他能做到什麽,伏地魔没兴趣。
憋屈吗?有点。
但伏地魔越是用这种姿态来对他,他就越确定,距离伏地魔真正了解他还差得远,这个距离本身就是安全。
想到这里,脑子里自然地想到了另一个人。
邓布利多从来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天文塔下,校长办公室,尖叫棚屋外,荒原酒馆,海崖上,每一次都是一个走得更远的人对後来者的引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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