潍水畔村,盐渔初触 (第2/2页)
“多谢里正!多谢里正!”赵老丈连连拱手道谢,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
沈砚也对着李老头微微颔首,道了声谢,眼神里带着一丝真诚。在这乱世,能有一个容身之所,已是万幸。
李大海领着两人去了村西头的茅屋,茅屋果然废弃了有些时日,屋顶破了个小洞,墙壁上也裂了几道缝隙,院里长满了杂草,看起来颇为破败。但好在屋子的主体还在,收拾一番,倒也能住人。
“两位先收拾着,我回去拿些干草和木板,帮你们补补屋顶。”李大海放下渔网,转身就要走,又回头道,“晚上来我家吃饭吧,嫂子做了鱼粥,也算给二位接风。”
说完,便大步流星地走了。
赵老丈看着李大海的背影,感慨道:“还是乡里乡亲的淳朴啊,在冀州,想找个这样的地方,难如登天。”
沈砚没有说话,只是放下手中的东西,开始清理院里的杂草。他的动作不算快,胸口的伤口牵扯着,让他不敢太过用力,却做得一丝不苟。赵老丈也连忙上前帮忙,两人一个拔草,一个捡石子,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身影,在这陌生的村子里,勾勒出一丝安稳的模样。
没过多久,李大海就扛着干草和木板来了,还带来了一把斧头和几根绳子。他手脚麻利,爬上屋顶,开始修补破洞,沈砚则在下面递木板和干草,赵老丈则在院里收拾出一块空地,准备生火做饭。
几人忙活到天黑,终于将茅屋的屋顶补好,院里的杂草也清理干净了。李大海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笑着道:“这样一来,刮风下雨也不怕了。走,去我家吃饭吧。”
沈砚与赵老丈也不推辞,跟着李大海去了他家。李大海的家就在村东头,靠着潍水,院子里停着一艘小渔船,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虽然简陋,却透着温馨。
李大海的妻子是个朴实的妇人,见他们来了,连忙端上热腾腾的鱼粥,还有一盘煎鱼,一碟咸菜。鱼粥熬得浓稠,里面放了些粗粮,煎鱼外焦里嫩,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让奔波了一天的两人腹中饥肠辘辘。
“快吃吧,都是自家种的,自家捕的,不值钱。”李大海的妻子笑着说道,又给两人添了满满的两碗粥。
几人围坐在桌前,边吃边聊。李大海告诉他们,李家村的百姓世代以捕鱼制盐为生,只是近些年,青州的大族张家看中了海边的盐场,派人把持了盐场,不许普通百姓随意制盐,想要制盐,必须向张家交重税,不少百姓因此断了生计,只能靠捕鱼勉强糊口。
“那张家,是青州的大族?”沈砚放下碗筷,缓缓问道。
“可不是嘛。”李大海喝了一口粥,愤愤道,“张家是青州四大士族之一,在北海郡势力极大,家里有人在郡里做官,还有私兵,平日里欺压百姓,无恶不作。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只能忍气吞声。”
赵老丈叹了口气:“哪里的士族,都是一个样子。冀州的袁家,青州的张家,都是踩着百姓的骨头过日子。”
沈砚默默听着,心中对青州的局势又多了几分了解。四大士族,北海郡,私兵,这些词汇在他脑海中交织,形成了一张复杂的网。而他,如今只是这张网下,最不起眼的一只蝼蚁。
吃过饭,两人谢过李大海夫妇,回到了村西头的茅屋。李大海夫妇给他们送来了被褥和一些粗粮,还有一盏油灯,让茅屋中多了几分暖意。
沈砚点燃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小小的茅屋。他靠在墙壁上,抬手按了按胸口的伤口,经过一天的休息,伤口的疼痛减轻了不少,血势也稳定了。
赵老丈坐在一旁,整理着带来的布囊,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些制盐用的工具,有小铲子,有筛子,还有一个小小的陶罐。
“这些都是老朽祖上传下来的制盐工具,虽不大,却实用。”赵老丈拿起铲子,轻轻摩挲着,“明日一早,老朽带你去潍水入海口的滩涂地,那里的泥沙含盐量高,是制盐的好地方。只是如今被张家把持着,我们只能去偏僻些的滩涂,偷偷摸摸地制盐,若是被张家的人发现,怕是会有麻烦。”
沈砚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些制盐工具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知道,这是他在青州立足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捕鱼制盐,看似是普通的生计,却是他积累资本,结交人脉,最终打破士族垄断的基础。
“明日我跟你去。”沈砚沉声道,“伤口不妨事,能撑得住。只是我们初来乍到,凡事小心为上,先摸清滩涂的情况,再动手制盐,不要急于求成。”
“老朽明白。”赵老丈点了点头,将工具收好,“老朽活了大半辈子,这点分寸还是有的。我们先小批量制盐,够自己吃,再偷偷换些粮食,等熟悉了情况,再慢慢扩大。”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映着两人的脸庞,茅屋中安静下来,只有窗外传来潍水潺潺的流水声,还有远处几声犬吠。
沈砚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梳理着来到青州后的一切。李家村的淳朴百姓,把持盐场的张家,青州的四大士族,还有那在漳水渡口偶遇的林家小姐。
一切都充满了未知,却也充满了希望。
在冀州,他只是挣扎在生死边缘的黄巾小兵,而在青州,他有了容身之所,有了安身立命的手艺,还有了一步步向上爬的机会。
他知道,未来的路依旧艰难,张家的压迫,士族的排挤,还有乱世的兵祸,都可能随时降临。但他不再是孤身一人,身边有赵老丈的帮助,村里有李大海这样的淳朴百姓,他有信心,在这片土地上,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早点休息吧,明日还要早起。”赵老丈的声音打断了沈砚的思绪。
沈砚睁开眼,点了点头,吹灭了油灯。
茅屋陷入黑暗,只有月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潍水的流水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像是在诉说着一个新的开始。
沈砚躺在干草铺成的床上,感受着身体的疲惫,也感受着心中那份愈发坚定的信念。
青州,潍水畔,李家村。
他的立足之路,从此刻,正式开启。
而他不知道的是,一场围绕着盐渔的纷争,已然在李家村的周围,悄然酝酿。张家的爪牙,早已盯上了这片偏僻的滩涂,一场危机,正在慢慢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