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章 易中海慌了(1) (第1/2页)
许大茂骑着那辆崭新的飞鸽牌二八大杠,脚蹬子踩得跟风火轮似的,链条发出“哗啦啦”的抗议声,在冬日傍晚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他胸口憋着一股邪火,那是刚才在厂里碰了一鼻子灰,加上看见贾东旭那张春风得意的脸时,从心底里烧起来的嫉妒。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颊,灌进他敞开的领口,可这点子冷,跟他心里那股子又酸又毒的寒意比起来,简直算得上温暖了。
“贾东旭……你个走了狗屎运的王八羔子!”许大茂咬牙切齿地嘟囔着,唾沫星子刚出口就被寒风冻成白雾,“给领导开个车就了不起了?尾巴翘上天了!哼,你等着,老子这就给你上点眼药,让你知道知道,这院里、这厂里,到底是谁说了算!”
他一路猛蹬,心里盘算着怎么添油加醋,怎么把话说得既严重又不留把柄。
车轮碾过冻硬的土地,吱嘎作响,终于拐进了熟悉的南锣鼓巷。
巷子里各家各户的烟囱正冒着袅袅炊烟,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煤烟味和饭菜香。
这温馨寻常的景象,此刻看在许大茂眼里,只觉得更加烦躁。
凭什么他贾东旭就能调到那么风光的岗位?
到了中院,他连车都懒得好好停,猛地一捏闸,自行车“哐当”一声,歪歪扭扭地就倒在了正房易中海家门口的台阶下,车轮还在惯性地空转着。
他看也没看,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就冲到了屋门前,抬起拳头,也不管什么礼貌不礼貌,攥紧了就往那扇旧木门上砸。
“哐!哐!哐!”
敲门声又急又重,带着十足的怒气和不耐烦,震得门框上的尘土都簌簌往下落,连旁边窗户上的旧报纸都跟着嗡嗡颤动。
这动静,在这准备晚饭的安静时分,显得格外突兀和骇人。
屋内,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易中海正舒舒服服地盘腿坐在热炕头最暖和的位置。
这炕烧得恰到好处,热气透过褥子正好热着老寒腿,让他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他手里捧着的,是厂里去年评先进时发的奖品。
一个印着鲜红“先进生产者”字样的搪瓷茶缸。
缸子边沿有些掉瓷,露出底下黑色的铁皮,但他毫不在意,反而觉得这是资历的象征。
他正慢悠悠地吹开水面上的茶叶沫子,准备享受这一天里最惬意的一小口浓茶。
媳妇林金凤在里屋灶台边忙活,锅碗瓢盆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易中海盘算着,今晚让金凤炒俩鸡蛋,切点她腌的拿手芥菜疙瘩,就着喝二两散酒,那滋味,给个神仙都不换。
这日子,平平稳稳,受人尊敬,徒弟也争气,他觉得很满足。
就在他茶缸子刚凑到嘴边,舌尖即将尝到那口苦涩回甘的茶汤时。
“哐哐哐!!!”
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他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泼出来,正好洒在他端着缸子的手背上。
“哎哟!”易中海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手一松,茶缸子差点脱手,他慌忙用另一只手接住,又是几滴热水溅到身上。
他又是甩手又是抹身上的水渍,好不狼狈,心里的火气“腾”地就蹿了上来。
“谁啊这是?敲什么敲!急着投胎还是报丧啊?!”易中海眉头拧成了疙瘩,满脸的褶子都透着不悦,声音也拔高了几度。
他易中海在院里是一大爷,在厂里是受人尊敬的老师傅,什么时候被人这么粗暴地敲过门?
这都快吃饭的点了,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
他气呼呼地把茶缸子往炕桌上一顿,转头冲着里屋喊道:“金凤!金凤!听见没?死人了还是着火了?去开门!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兔崽子!”
里屋的帘子动了一下,传来一个温婉却明显带着疲惫的女声:“哎,来了,来了。”
帘子掀开,林金凤走了出来。她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边缘都有些磨损的碎花棉袄,腰间系着一条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围裙,手里还拿着把锅铲。
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四十出头要苍老许多,眼角深刻的皱纹像刀刻一样,那是常年累月操劳留下的痕迹。
脸色有些暗黄,眼神里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怠。
嫁给易中海二十多年,林金凤的日子就像这身棉袄,看着还成,内里早已破旧不堪。
易中海在外面是受人尊敬、乐善好施的“一大爷”,讲究体面,顾全大局。
可关起门来,家里的柴米油盐、缝补洗涮、伺候丈夫、以前还得伺候公婆,所有的琐碎和劳累,全都沉沉地压在了她一个人的肩膀上。
易中海要面子,家里不能显得寒酸,她就得变着法儿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易中海要清净,她就得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说话都不能大声。
易中海挑剔,饭菜就得合他口味,咸了淡了都要听念叨。
这么多年,她就像个无声的陀螺,围着这个家和这个男人不停旋转,早已磨掉了年轻时的鲜活,只剩下沉默的顺从和深深的疲惫。
听到丈夫带着怒气的吩咐,林金凤习惯性地加快脚步,一边解着围裙一边走到门口。
她的手搭在冰凉的门栓上,顿了顿,回头望向炕上余怒未消的易中海,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提醒:“老头子,敲得这么急……别是厂里头真有什么要紧事吧?你可别急着发火。”
易中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重新端起茶缸,吹了吹表面,语气依然不善:“厂里有急事?能有啥急事非得这个点儿来?
我看就是哪个不懂事的混小子,吃饱了撑的!”他对林金凤的提醒不以为意,反而觉得她多事。
林金凤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咽回了肚子里。
她手上用力,拉开了那扇厚重的旧木门。
门刚开一条缝,一股凛冽的寒气就裹挟着一个人影撞了进来。
许大茂那张因为一路疾驰和内心嫉恨而微微涨红、五官都有些扭曲的脸,突兀地出现在林金凤面前。
他也没等主人说“请进”,仿佛回自己家一样,抬腿就跨过了门槛,带进来的冷风呛得林金凤忍不住偏过头,低声咳嗽了两下。
“哟,是大茂啊。”林金凤连忙稳住身形,脸上挤出一丝惯常的、带着点讨好的笑容,侧身让开通道,“快,快进屋来暖和暖和。你这孩子,跑这么急干什么?
瞧这一头汗……是出啥事了吗?”
许大茂却只是鼻孔朝天,从喉咙里含混地“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连个正眼都没给这位一大妈。
他目光直接越过林金凤,落在了炕上坐着的易中海身上,脚步不停,径直就往里走,那副熟稔又随意的架势,仿佛他才是这屋里的主人。
易中海早就听见了门口的动静,但他眼皮都没抬,只用眼角的余光瞥着许大茂走进来。
他慢条斯理地吹着茶缸里的热水,另一只手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那个掉了不少瓷、露出黑色底子的茶缸壁,发出“哒、哒”的轻响。
直到许大茂走到炕前,他才掀了掀眼皮,目光平平地扫过去,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大茂啊,有事?”
这简短的五个字,配上他那副爱答不理的姿态,分明是在说:有屁快放,放完走人。
许大茂脸上却立刻堆满了笑,那笑容夸张又刻意,带着他特有的那种滑溜和谄媚。
他也不觉得尴尬,屁股一扭,硬是挤到了炕沿边,紧挨着易中海坐了下来。
热炕头的暖意还没焐热他的裤子,他就迫不及待地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一大爷,喝着呢?啧啧,这茶味儿……醇!
隔着门我都闻见了,肯定是好茶!”
他假模假式地吸了吸鼻子,眼神却滴溜溜地在易中海脸上和屋里简陋的陈设间乱转,心思显然不在茶上。
易中海最看不上的就是许大茂这副油腔滑调、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鬼话的做派。
他手里摩挲茶缸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蹙,形成一道深深的“川”字纹。
他没接许大茂关于茶的话茬,反而把茶缸往炕桌上不轻不重地一墩,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这才彻底转过头,目光像两把小刷子,带着审视和隐隐的不耐,刮在许大茂那张堆满假笑的脸上。
“许大茂,”易中海的声音沉了沉,带着一家之主和院里长辈特有的威严,“你当我老糊涂了,还是闲得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