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3章 王干事的提点 (第1/2页)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转眼间,几天忙碌而充实的日子悄然溜走。
这几天对于贾东旭而言,却像是经历了一场脱胎换骨的洗礼。
他整个人仿佛着了魔,全部心思都拴在了那辆墨绿色的嘎斯牌吉普车上。
除了必要的吃饭和回屋囫囵睡上几个钟头,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泡在了驾驶室和车前盖底下。
他本就对机械玩意儿有着一种近乎天生的敏感和痴迷。
老赵师傅起初还有些端着,毕竟是厂里小车班的老人,带过的徒弟也不少。
他按部就班地教:怎么打火,怎么看仪表,怎么踩离合换挡,怎么判断车距,以及一些基本的车辆保养常识。
他教得仔细,贾东旭作为穿越者学得更仔细。
老赵说一遍,贾东旭就能记个八九不离十。
老赵演示一遍,贾东旭上手就能做得有模有样,甚至能举一反三,提出一些让老赵都愣了愣的问题。
“这车子的化油器调校,是不是跟咱们厂里那台老式冲床的气阀原理有点类似?都是控制混合比……”贾东旭蹲在打开的前盖旁,指着里面的部件问道。
老赵师傅叼着的烟卷差点掉下来,瞪大眼睛看了贾东旭半晌,才咂咂嘴:“好小子……你这脑子是咋长的?还真让你给说着点儿边了!”
仅仅一天功夫,老赵师傅肚子里那些常规的“路数”和“经验”,就被贾东旭囫囵吞枣般地掌握了。
剩下的几天,与其说是老赵在教,不如说是贾东旭自己在“找感觉”、“磨细节”。
他一遍遍地练习起步,追求那种离合与油门配合到极致、车身如羽毛般轻盈滑出的平顺。
他反复琢磨换挡的时机,力求每一次齿轮啮合都清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沓和顿挫。
他在空场上画出弯道,练习转弯时方向盘的力度与回正,让车身划出流畅的弧线。
他甚至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尝试着只用刹车和离合,让庞大的吉普车在狭窄的空间里悄无声息地挪动、停稳。
老赵师傅从最初的手把手教导、时不时指点纠正,慢慢变成了抱着胳膊在旁边看,眼神里的挑剔渐渐被惊讶取代,最后只剩下止不住的咂嘴和赞叹。
他私下里跟王干事念叨:“老王啊,你这回可真是挖到宝了!贾东旭这小子,他哪是刚摸车的愣头青?
他那双手,天生就是握方向盘的料!眼睛毒,手脚稳,脑子活,心里还有股子静气。
有些开了三四年的老油子,都没他这‘车感’!老天爷赏饭吃,不服不行啊!”
王干事把这些话听在耳朵里,喜在心头,那张平时总是带着点干部式严肃的脸上,这几天也常常不由自主地浮起笑容。贾东旭是他力排众议,亲自从钳工班挖过来的,是他“慧眼识珠”的证明。
贾东旭表现得越出色,进步得越快,就越证明他王干事眼光准、办事牢靠,这面子可就挣大发了。
连带着,他在小车班乃至运输科说话的分量,似乎都重了几分。
这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厂区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
王干事特意换上了一身半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显得格外精神。
他把贾东旭叫到自己那间小小的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盖着红印章的表格,神情是少见的严肃。
“东旭啊,”王干事把表格推到贾东旭面前,手指在上面点了点,“这几天,你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
老赵师傅更是把你夸上了天,说你的技术,已经没啥可挑的了。”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地看着贾东旭:“今天,我就带你去参加正式的驾驶员资格考试。
这可是交通局组织的,过了关,拿了驾驶证,你才算是国家承认的、正儿八经的驾驶员。
虽然我知道你心里有底,技术过硬,但考试就是考试,规矩多,考官严,你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不能翘尾巴,明白吗?”
贾东旭看着那两张表格,又抬头迎上王干事殷切而郑重的目光,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胸膛里充满了昂扬的斗志。
他“唰”地一下挺直了腰板,身姿如青松般挺拔,目光灼灼,声音清晰而有力地回答道:“王干事,您放心!我准备好了!绝不给您丢脸,绝不给咱厂小车班抹黑!”
1951年的驾驶员资格考试,远没有后世那般体系庞杂、科目繁多,更没有电子监控和复杂的理论题库。
在那个百废待兴、急需各类建设人才的年代,考试更注重的是实际操作能力,对车辆的基本掌控,以及对交通规则和安全条例最核心的理解。
一切从简,一切从实。
考试地点设在城郊一处略显空旷的旧训练场,地面是压实的黄土,边缘长着些枯草。
场地一角,用石灰粉潦草地画出了弯道和路线,旁边还摆着几个旧木桶和几根竹竿,算是简单的障碍物。
气氛朴素,甚至有些简陋,但却自有一种不容嬉闹的庄严感。
考官是两位从市交通局派来的老师傅。
年纪都在五十上下,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制服,戴着同样颜色的帽子,脸膛黑红,是常年在外奔波的风霜色。
两人表情严肃,手里拿着夹着评分表的硬壳笔记本和钢笔,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在场地上来回扫视,不放过任何细节。光是这份气场,就足以让不少来考试的学员心里打鼓。
考试分两部分:笔试和路考。
笔试就在场边临时支起的一张破旧木桌上进行。
那位年纪稍轻些的考官递过来一张油印的试卷,纸张粗糙,字迹也有些模糊。题目不多,大概十来道。
内容涉及最基本的交通信号识别(红绿灯、手势)、车辆日常保养要点(加水、检查机油)、以及几条关键的安全行车条例(比如靠右行驶、禁止酒后驾车等)。
题目直白,几乎没有绕弯子的地方。
这对于在钳工班时文化水平就不算低,而且这几天被王干事和老赵耳提面命,反复背诵过交规手册的贾东旭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他拿起考官递过来的铅笔,几乎没有停顿,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道道题目看过去,答案便清晰地浮现脑海,然后被迅速书写下来。
遇到需要简述的,他也言简意赅,切中要点。
不到十分钟,整张试卷便已答完。
他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便起身将试卷交还给考官。
那位负责笔试的考官接过试卷,扶了扶老花镜,快速浏览了一遍。
起初脸上没什么表情,随着目光下移,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在评分表上某个位置画了个勾,嘴角似乎还牵动了一下,像是露出一丝极淡的满意。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严肃,对贾东旭挥挥手,示意他去准备路考。
场地虽然简陋,但该有的基本项目都设置了:用石灰画出的、弯弯曲曲的“S”形路线。
需要精准把握角度的直角转弯区域。
一个用土堆稍微垫起、模拟的短坡,用于考核坡道起步。
还有一段用木桶和竹竿摆出的、模拟城市道路的障碍路段。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轮到贾东旭上场。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略微加速的心跳,走到那辆用于考试的旧吉普车旁。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的那一刻,旁边观察的王干事和老赵都明显感觉到,这个年轻人的气质瞬间变了。
刚才那个还带着点学生气的青工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神贯注、沉稳如山的状态。
他并不急于发动,而是先调整了一下座椅位置,让自己坐得既舒适又能完全掌控踏板和方向盘。
接着,他仔细检查了三个后视镜的角度,确保视野无死角。
甚至,他还习惯性地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确认油量、水温等指示正常。
这一系列准备动作,一丝不苟,沉稳老练,完全不像个第一次参加正式考试的毛头小子,倒像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司机在做出车前的例行检查。
两位考官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颔首。
“可以开始了。”年长的考官沉声发令。
“是!”贾东旭朗声应道。右脚踩下离合器,右手拧动钥匙。
“嗡——”
发动机发出一声沉闷而有力的轰鸣,一次启动成功,怠速平稳,没有一丝杂音。
他左脚缓缓抬起离合,右手轻带手刹,右脚同时轻点油门。
吉普车仿佛听懂了他的指令,车身微微一颤,便平稳而轻盈地滑了出去,起步过程顺滑如丝,没有丝毫的闯动或迟滞。
进入“S”形弯道。
贾东旭双手稳握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兼顾左右后视镜。
车身随着他手腕灵巧而小幅度的转动,在狭窄的弯道中流畅地左右穿梭,如同游鱼入水。
车轮始终紧贴着用石灰画出的弯道边缘线,最近时距离不过几厘米,却始终没有压线,更没有碰到旁边作为警示的旧木桶。
那份精准的空间感和距离感,让场边看着的老赵都忍不住捏了把汗,又暗暗叫好。
直角转弯。
贾东旭提前减速,在进入直角前,他目光快速扫视,精准判断了车头与前轮的位置。
到达转弯点,他一把方向果断打死,同时余光密切关注车尾的摆动。
吉普车仿佛以某根无形的轴为中心,划出一个利落的直角,车身几乎是紧贴着内侧的标杆转了过去,角度精准,轨迹干净,没有半点犹豫或修正,更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这一下,连那位一直绷着脸的年长考官,眼中都掠过一丝亮光。
最考验技术,也最容易失分的项目来了,坡道起步。
那个年代的汽车,大多数还没有现在普遍使用的驻车手刹辅助坡起,主要依靠脚刹和离合器、油门的精妙配合,俗称“油离配合”。
这对驾驶员的脚感、对车辆动力特性的理解以及心理素质,都是极大的考验。
吉普车在坡底停稳。贾东旭右脚用力踩下刹车踏板,左脚将离合器踩到底,右手将变速杆推入一档。
他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的坡顶,深吸一口气,屏息凝神。
只见他右脚迅速而稳定地从刹车踏板上移开,几乎在同一瞬间,左脚开始以一种极其稳定、均匀的速度缓缓抬起离合器,寻找那个传说中的“半联动点”。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手腕微动,轻轻拧动油门,给发动机注入一丝动力。
车身微微颤抖了一下,那是离合器开始结合、动力开始传递的征兆。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贾东旭左脚抬离合的速度与右手给油的幅度达到了完美的平衡!
吉普车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稳稳托住,既没有令人尴尬的后溜,也没有因为动力不足或离合抬得过快而憋熄火。
它发出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吼声,轮胎牢牢抓住粗糙的坡面,平稳而坚定地开始向上爬升,速度均匀,姿态稳健,直到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坡顶指定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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