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逃婚途中撞上冰山 (第2/2页)
整个白玉广场陷入一片死寂。原本的窃窃私语、考核准备的动静、甚至远处追兵的呼喝声,在这一刻全部消失。所有人都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目瞪口呆地看着广场中央——那个突然闯入、头顶狐耳的少女,正紧紧抓着仙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敬畏的执法仙君,墨衍的衣袖。
而墨衍仙君,那位以冷情寡欲、不沾尘埃闻名三界,据说连靠近他周身三丈都会被无形剑气推开的上古战神转世,此刻……竟任由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妖,撞入怀中,甚至抓住了他的衣袖。
“嘶——”不知是谁先倒吸了一口冷气,紧接着,死寂被打破,压抑的惊呼和议论如潮水般涌起。
“她、她竟敢……”
“冲撞墨衍仙君!找死吗?!”
“那是什么?狐妖?下界妖族怎么混进来的?”
苏软软的大脑已经完全停止运转。她听不懂那些议论,只看得懂周围所有人脸上那种混合着惊骇、恐惧、不可思议的神情。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撞到了一个不得了的人物。
抓着衣袖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微微颤抖。她想松开,身体却不听使唤,仿佛那是溺水之人抓住的唯一浮木。
就在这时,追兵落地。
三名身着青丘侍卫服饰的妖族大步上前,强大的妖气让附近修为稍低的修士脸色发白。为首那个满脸横肉的侍卫队长,先是对着执事仙官草草行了一礼,随即目光如电,死死锁住苏软软:“仙界诸位大人见谅!此女乃我青丘狐族罪人,私自逃脱与妖界少主的重要婚约,我等奉命捉拿归案!还请行个方便,让我等将此女带回!”
罪人。逃婚。捉拿归案。
每一个词都像鞭子抽在苏软软身上。她咬着下唇,几乎要渗出血来,抓着衣袖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鄙夷的、好奇的、看热闹的……没有一道是善意的。
仙官眉头紧锁,看了看妖界追兵,又看了看依旧抓着墨衍衣袖不放的苏软软,最后目光落在始终未发一言的墨衍身上,迟疑道:“仙君,这……”
按照仙界惯例,下界妖族内部事务,若无特殊干系,仙界通常不便直接插手,尤其涉及联姻这等两界往来。将这狐女交给青丘侍卫,似乎是最省事、也最符合规矩的处理方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墨衍身上,等待他开口,或者至少,将那不知死活的小妖拂开。
苏软软也终于鼓起勇气,再次抬眼看向这个她冒犯了的“大人物”。他的侧脸在仙界特有的清辉下,仿佛玉雕般完美,也如玉雕般冰冷。那双紫眸甚至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三名妖族侍卫,目光落在她因紧抓而微微泛白的指尖上。
然后,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在苏软软绝望地以为自己会被无情推开的那一刻——
她感觉到,那只一直垂在身侧、骨节分明的手,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不是推开她。
而是,极其轻微地,将她因恐惧而快要滑落的、抓着衣袖的手指,往他自己的方向,带了一带。
一个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动作,却让她抓得更稳了些。
紧接着,他抬起另一只手,并非攻击,也非驱赶,只是用那宽大的、绣着流云暗纹的袖袍,自然而然地,向后一拂。
仿佛只是拂去一片落叶,或是一粒尘埃。
但就是这一拂,一道无形的、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轻轻将苏软软整个笼罩,将她往后护了半步,恰好完全挡在了他与那三名妖族侍卫之间。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终于开口。
声音如同昆仑山顶终年不化的冰雪相互碰撞,清冽,平静,没有任何波澜,却清晰地传遍了落针可闻的广场。
他说的对象,不是仙官,不是追兵,甚至不是苏软软。
而是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他身后三步之外、身着玄甲、气息肃穆的两名执法弟子。
他只说了三个字。
“跟我走。”
这三个字落下,像是往滚油里滴入一滴冰水。
“轰——”短暂的死寂后,广场彻底炸开!
仙官瞠目结舌,执法弟子面无表情地执行命令,一左一右“请”走了还在发懵的苏软软(她依然紧紧攥着那片衣袖)。青丘侍卫们又惊又怒,想上前阻拦,却被执法弟子一个冷眼钉在原地——在仙界,墨衍仙君的话,就是律法。
苏软软像个提线木偶,被带着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她耳中嗡嗡作响,听不清周围的惊呼、议论、质疑。她只记得抬头最后一眼,看到那位银发紫眸的仙君已经转身,留给世界一个冰冷而孤高的背影,唯有那片被她攥得发皱的袖角,在仙云流光中,晃得她眼睛发涩。
而她更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在她包裹里、紧贴着母亲塞的桂花糖的那半块古朴玉佩,正散发着只有极近处才能察觉的、与墨衍腰间那半块玉佩如出一辙的、同步的、温暖的莹润光芒。
更远处,悬浮仙山的一座飞阁露台上,一个红发金瞳、衣着华贵张扬的年轻男子,正倚着栏杆,将方才广场上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尽收眼底。他晃了晃手中的琉璃盏,里面猩红的酒液荡漾。
“苏……软软?”他低声念出刚从青丘侍卫怒吼中听到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兴味盎然的、近乎嘲讽的弧度,“有意思。我那位‘未婚妻’,居然抱上了墨衍仙君的大腿?”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金瞳里闪过灼热而危险的光。
“看来这次仙界,没白来。”
夜风拂过,吹散他指尖一点即将燃尽的追踪香灰——正是这来自青丘“聘礼”中的特殊香料,让他能这么快锁定逃婚者的位置。
好戏,才刚刚开场。
而此刻,被带到寂云峰偏殿、坐在冰凉玉凳上、手里还被塞了一杯安神热茶的苏软软,看着窗外完全陌生的、流云缭绕、奇花盛开的仙境景象,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盘旋:
仙君袖子上……好像沾了她刚才太紧张不小心掐破指尖的血迹?
那血迹,在月白色的衣料上,晕开了一小团极其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浅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