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仙君说:跟我走 (第2/2页)
他回来了?什么时候?她竟然一点都没察觉!
“仙、仙君!”苏软软慌忙行礼,头埋得低低的,耳根发热,为自己刚才的胡思乱想和偷看主殿而感到羞窘。
墨衍的目光在她身上那套合体的衣裙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望向翻涌的云海。“青丘的人,已离去了。”
苏软软愕然抬头:“离、离去了?”这么容易?那些侍卫看起来可是气势汹汹,不抓她回去誓不罢休的样子。
“仙界,并非青丘可随意撒野之处。”墨衍的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至于联姻之事,既非你愿,便作罢。”
作罢?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像惊雷炸响在苏软软耳边。困扰她多日、逼得她不得不逃离家乡的沉重婚约,在仙君口中,就这么……“作罢”了?妖界少主、青丘长老……他们会同意吗?这背后,仙君究竟做了什么?付出了什么代价?
她张了张嘴,想问,却不知从何问起。巨大的恩情沉甸甸地压下来,让她既感激,又惶恐。
“不必多想。”墨衍似乎看穿了她的不安,转过身,面对着她。他的身量很高,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那双紫眸在近距离看,更加深邃莫测。“留在寂云峰,是你的选择,亦是我的决定。此后,你便是寂云峰之人。”
寂云峰之人。
不是弟子,不是杂役,而是……“寂云峰之人”。这个模糊却又有分量的称呼,让苏软软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她声音微哑,“我什么都不会,灵力低微,还可能带来麻烦……我值得仙君如此……吗?”
最后那个“吗”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墨衍沉默了片刻。云海在他身后缓缓流淌,将他衬得如同云中之神。然后,他忽然向前走了一步。
距离陡然拉近。
苏软软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如同雪后松林的气息,能看见他银白色睫毛下投下的淡淡阴影。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只见墨衍抬起手,不是碰触她,而是伸向她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那册《仙界通识》。
他的指尖修长、骨节分明,肤色是冷调的白,如同上好的羊脂玉。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他的指尖,轻轻点在了玉简的封面上,恰好是《仙界通识》那个“识”字的最后一笔。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云海深处的风更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入苏软软耳中,也仿佛敲打在她的心上:
“值不值得,不由你定,亦不由他人言说。”
“苏软软,”他第一次完整地叫出她的名字,那三个字从他唇齿间吐出,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叹息的韵律,“你只需知道,从你踏上寂云峰起,你的过去,由我了断;你的未来……”
他微微顿了一下,紫眸中似有极细微的波澜掠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由我负责。”
由我了断。由我负责。
八个字,像带着某种神秘的契约力量,烙印在苏软软的脑海里,让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思维停滞,唯有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仙君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退开,恢复了那种不远不近、恰到好处的距离。他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似乎藏着她无法理解的万语千言,又似乎只是她恍惚间的错觉。
“熟悉峰内环境,熟读通识。有事,可寻玄清。”他留下这句话,便转身,衣袂拂过冰冷的白石地面,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向着主殿的方向迤然而去。
直到那抹白色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巍峨的殿门之后,苏软软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冰凉的玉石栏杆。
指尖触及的寒冷让她一个激灵,彻底回过神来。
负责?仙君要对她负责?负什么责?怎么负责?
无数的疑问如同沸腾的泡泡,在她心里咕嘟咕嘟冒个不停。劫后余生的庆幸、对未来的茫然、对仙君意图的惊疑、还有那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隐秘的悸动……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
她下意识地再次低头,看向手中的《仙界通识》。仙君指尖点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冰凉的气息。
她鬼使神差地,飞快地翻到末尾,找到那片带有手写批注的附录。
目光死死盯在那几行小字上。
“畏火,灵力躁动时需以寒玉镇之。”“嗜甜,尤好桂花蜜制糕饼,然脾胃虚寒,不可多食。”“睡相不安稳,易惊梦,夜间需留引月灯一盏。”
这一次,她看得更加仔细,心也跳得更加厉害。
这不是巧合。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仙君知道她畏火?知道她嗜甜?甚至……知道她可能会睡不安稳,需要留灯?
一个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难以置信的猜测,如同破开乌云的闪电,猛地劈中了她:
难道仙君之前就认识她?关注过她?可是,这怎么可能呢?他们明明是今天才第一次见面……不,第一次撞上。
除非……
除非仙君认识的不是“现在的”她,而是……
她猛地攥紧了玉简,冰凉的玉质硌得掌心发痛。一些被她忽略的细节浮现在脑海:仙君在广场上那几不可察的、将她手指往他袖口带了一下的动作;他衣袖上沾染的、她那滴泛着浅金色的血;他刚刚说的“你的过去,由我了断”……
还有,母亲给她的、她从小戴到大的那半块古怪玉佩。被她慌乱中塞进包裹,现在正静静躺在偏殿的行李中。
一个模糊的、关于“前世”或者“更早渊源”的念头,如同深渊中的阴影,悄然浮现轮廓。
她不敢再想下去。
用力甩头,苏软软强迫自己将视线从玉简上移开,望向墨衍仙君消失的主殿方向。殿门紧闭,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云海在她脚下无声翻涌,吞没夕阳最后一丝余晖,将寂云峰染上淡淡的暮色。山峰更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从你踏上寂云峰起……”
仙君的话犹在耳边。
她踏上的,究竟是一条被拯救的坦途,还是一个更加深不可测、连仙君都无法完全掌控的未知漩涡?
夜风渐起,带着仙界特有的清寒,穿透单薄的衣裙。苏软软抱紧双臂,看着主殿檐角渐渐亮起的、朦胧如月晕的柔和光华——那是“引月灯”吗?
她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运,已经和这座冰冷的寂云峰,以及那位更加冰冷的仙君,牢牢捆绑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