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看水房的微光 (第1/2页)
木门“吱呀”的轻响还飘在风雪里,看水房内的煤油灯光便漫出了门檐,在雪地上铺出一方昏黄的暖影。林晓琪半蹲在老人身旁,指尖刚测完脉搏,便迅速从急救包里翻出硝苯地平,掰了半片递到老人干裂的唇边,又拧开葡萄糖瓶,往搪瓷缸子里倒了小半杯温凉的糖水,声音柔得像化雪的春水:“大爷,慢点儿咽,先把药吃了,压压血压。”
老人喉结动了动,费力地咽下药片,糖水沾湿了干裂的嘴唇,才勉强挤出几个字:“谢……谢谢闺女……”话落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胸口起伏着,裹在身上的薄棉袄跟着发颤,李铁山见状,顺手将墙角的干草拢了拢,垫在老人背后,让他靠得更稳些,又把自己身上的旧迷彩服脱下来,盖在老人的腿上——那衣服上还带着他的体温,瞬间就驱散了几分寒意。
“铁山哥,你把衣服脱了,会冻着的。”林晓琪抬眼劝道,伸手想把衣服拉回来,却被李铁山按住了手。
“我扛冻,部队里练出来的。”他摆了摆手,目光扫过老人冻得发紫的手脚,“老人这手脚冻得厉害,得先捂热,你那有冻伤膏吧?”
“有,在急救包侧兜,我这就拿。”林晓琪应声低头翻找,指尖触到药膏管时,忽然听到门外传来登山棍戳地的声响,混着老赵大着嗓门的喊叫声,穿透了风雪:“铁山!晓琪!俺们到了!人咋样了?”
李铁山立刻起身拉开木门,风雪瞬间卷着雪粒扑进来,却见老赵和王磊正站在门口的雪地里,浑身落满了雪,活脱脱两个雪人。老赵手里攥着折叠铁锹,裤脚沾着冰碴子,脸被风吹得通红,下巴上的胡茬挂着一层白霜,王磊则一手攥着无人机遥控器,一手扶着摔出几道划痕的无人机箱,眼镜滑到了鼻尖,镜片上蒙着厚厚的白雾,连眼睛都看不清。
“可算找着你们了,这老路基的荆棘快把俺的裤子刮烂了!”老赵跨进门,反手带上门挡住风雪,先是喘了几口粗气,目光落到墙角的老人身上,才松了口气,“谢天谢地,大爷没事就好,这鬼天气,再晚来一步,真不敢想。”
王磊也跟着挤进来,把无人机箱靠在墙边,抬手抹掉镜片上的白雾,推回鼻梁上,看着老人松了笑:“大爷,您可把我们急坏了,桂兰姐在村口都快哭成泪人了。”他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暖手宝,递到林晓琪面前,“晓琪姐,这是我出门时揣的,还剩点温,给大爷捂捂手。”
林晓琪接过暖手宝,裹上一层干稻草,塞进老人手里,笑着道谢:“多亏了你这暖手宝,来得太及时了。”
老人攥着暖手宝,指尖终于感受到一丝暖意,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看着眼前四个素昧平生却拼了命进山救他的人,嘴唇抖了抖,半天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摆手:“麻烦……麻烦你们了……都怪俺,老糊涂了,数九寒天的非要进山……”
“大爷,别说这话,谁还没个犟的时候。”老赵蹲下身,拍了拍老人的胳膊,大着嗓门宽慰,“您也是为了孙子,心善,就是太不爱惜自己了,下次再想挖参,喊上村里的爷们,好歹有个照应,可不能一个人来了。”
老人连连点头,咳嗽着应道:“听……听你的,下次再也不敢了……”
李铁山靠在门边,看着几人围着老人忙前忙后,抬手按开对讲机,给村口的刘桂兰报信:“桂兰,老人找到了,身体没啥大事,就是冻着了,血压有点高,我们已经喂了药,你让村里的人开个三轮车,到老路基尽头的看水房来接,路上慢点开,路滑。”
对讲机里立刻传来刘桂兰带着哭腔的感激:“哎!哎!谢谢铁山哥!谢谢大伙!俺们这就来!马上就来!”
挂了对讲机,李铁山低头看了看自己冻得发红的胳膊——刚才脱了迷彩服,仅穿一件秋衣,被风雪一吹,冻得皮肤发紧。林晓琪余光瞥见,立刻从急救包里拿出一张暖宝宝,快步走过来,撕开贴在他的胳膊上,语气带着一丝嗔怪:“说了让你别硬扛,这下冻着了吧?要是感冒了,看你咋办。”
暖宝宝的温热瞬间透过秋衣传过来,李铁山愣了愣,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这是今晚他第一次笑,硬朗的脸上柔和了不少:“又麻烦你了。”
“跟我客气啥。”林晓琪摆了摆手,转身又去照看老人,却没看到老赵正凑在王磊身边,挤眉弄眼地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说:“你看铁山,平时跟块石头似的,也就晓琪能治得了他。”
王磊憋着笑,点了点头,又指了指老人身边的煤油灯,轻声问:“赵叔,你说大爷咋会有煤油灯啊?这看水房荒废这么多年了。”
老赵抬眼瞅了瞅那盏煤油灯,灯芯跳着微弱的火苗,昏黄的光映着斑驳的土墙,他摸了摸下巴的胡茬,缓缓道:“这灯是早年看庄稼的人留下的,那时候还没手电筒,进山都靠这个,你大爷挖了一辈子参,进山的老物件都备着,揣在兜里防身,没想到这次真派上用场了。”他说着,弯腰捡起地上的破药篓,看了看磨烂的藤底,“这药篓是被荆棘刮的吧?你大爷肯定蹲下来捡过,多亏晓琪心细,找着了药篓印,不然咱还得在鹰嘴崖瞎耗。”
提到鹰嘴崖,王磊不由得吐了吐舌头,想起刚才在乱石岗的经历,仍心有余悸:“赵叔,刚才鹰嘴崖的风也太大了,无人机信号都飘了,我还差点把无人机撞在石头上,幸亏你拉了我一把,不然这无人机就废了。”
“你那毛手毛脚的性子,还得练。”老赵笑骂一句,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满是赞许,“不过你这无人机是真管用,刚才沿老路基探路,帮咱避开了好几处断口,不然咱还得走不少冤枉路。”
王磊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都是铁山哥指挥得好,我就是打个下手。”
几人的说话声不大,却让小小的看水房里充满了暖意,窗外的风雪依旧嘶吼,可房内却像生了一盆火,煤油灯的光跳着,映着每个人的脸,格外温暖。林晓琪给老人抹完冻伤膏,又用保温毯把老人裹得更严实,抬头看了看李铁山:“铁山哥,大爷的血压暂时稳住了,手脚也慢慢暖过来了,就是还得再等会儿,让药劲上来,不然路上容易出状况。”
“嗯,那就等半个钟头。”李铁山点头,目光扫过窗外,雪似乎小了些,风也弱了,“老赵,你去门口看看路况,别让接人的三轮车走错路,王磊,你把无人机再飞起来,在门口上空照个亮,给他们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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