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娘啊,你要跟紧了 (第2/2页)
只有那面白幡,在冬天寒冷的风中,轻轻摇曳。
下葬,填土,垒起新的坟包。
最后一道仪式完成,帮忙的乡亲们陆续上前,对着新坟作揖,说几句“入土为安”之类的安慰话,便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寒风似乎更紧了些,卷起地上的枯叶和未烧尽的纸钱灰烬,打着旋儿。
铅灰色的天空开始飘下细碎的雪粒,落在新翻的黄土上,很快洇出深色的斑点。
张长寿依旧跪在坟前,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雪花落在他粗糙的麻布孝服上,落在他有些花白的鬓角。
没有人过来劝他起身,也没人去扶他。
在乡亲们眼里,他只是个陌生的、花了十万块钱来给疯婆婆扛幡摔盆的“怪人”,或许真是张长寿生前某个讲义气的朋友。
但既然主家的亲生儿子张长福都早已揣着钱,头也不回地走了,他们这些外人,自然更不会多事。
一个成年男人,在母亲坟前多跪一会儿,谁又能说什么呢?
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有些刺痛。
张长寿跪了很久,久到膝盖仿佛失去了知觉,久到面前火盆里最后一叠纸钱也燃成了灰白、轻飘的余烬,被风吹散。
他伸出手,用一根枯枝拨了拨盆底,确认再无半点火星。
然后,他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纸灰和泥土,手掌撑住冰冷的地面,有些吃力地,缓缓站了起来。
随着他站直身体,他身上那套半旧的棉衣,开始发生变化。
那变化并非幻术,而是一种本质的转变。
粗糙的布料纹理淡去,颜色转为深邃的墨黑,样式拉伸、定型,化作一袭宽大、笔挺、带着森然寒意的黑色袍服。
他脸上那层用以伪装的容貌也如同水纹般荡漾开来,恢复了原本的样貌,
只是肤色是一种不见天日的青白,眼神沉静而幽深,眉宇间带着阴司差役特有的、令人望而生畏的肃穆与威仪。
一根通体漆黑、缠绕着白色纸带的哭丧棒,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手中。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悲伤的中年孝子,而是润德阴司麾下,执掌勾魂索命、威慑鬼祟的黑无常——张长寿。
他握了握手中的哭丧棒,目光转向侧后方。
那里,他母亲的真灵,正有些畏缩地飘在几步之外。
显然,他刚才恢复无常真身、自然流露出的那股属于阴神的威压,
让新死的、尚且脆弱的老娘真灵感到本能的恐惧,不敢靠近。
张长寿立刻收敛了周身不自觉散发的气息,那迫人的威压瞬间消散。
他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表情,尽管在无常面相上显得有些僵硬。
他朝着母亲的真灵伸出手,声音也放得轻缓:“娘,别怕。是儿子。刚才……是儿子本来的样子。
我们现在就走,儿子送您去地府,去您该去的地方。”
疯婆婆的真灵小心翼翼地飘近了些,确认那股让她心悸的感觉确实消失了,儿子还是那个儿子,只是样子和穿着变了。
她伸出手,试探着抓住了儿子那宽大黑袍的一角,入手冰凉,却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她看着儿子这身从未见过的打扮,又看看四周荒凉的坟地和飘雪的天空,有些茫然地问:“儿啊,咱们……这是该往哪儿走啊?地府……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