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有限的水彩笔 (第2/2页)
余弦有些愧疚,他能想像到老史担心的样子,於是赶忙回了一条:「这里出了点事故,但我这没事,放心吧。」
消息发出去後,他继续往下翻,是温晓的消息,第一条是昨天的:「余弦,你那边还好吗?」
第二条应该是国内深夜的:「你什麽时候有空再上线呀?国内这边,听说很快要对网际网路流量管控了......不过没关系,我到时候会在四号频率里等着你的。」
看到这里,余弦愣了一下,网际网路流量管控?
他想起白天写在纸上的那个「守」字。国内正在不断收紧各种科技项目,这难道也是那套「做减法」方案的一部分?
但温晓只说了这麽一句,具体是什麽性质的管控、又会限制到什麽程度,他现在还判断不了。
余弦给她回了一条:「我没事,这两天事情比较多。等我这边安顿好以後就跟你说,你也要注意安全。」
消息发出去以後,他盯着对话框看了两秒,温晓的头像没有亮起来。
国内现在还是凌晨,她大概已经睡了。
余弦继续向下看去,接下来是一个没见过的id,「bbit」,但单看消息内容,余弦就知道是谁了:「Cos哥!!我终於病好了!!但是!!你们怎麽全跑了啊???说好的庆祝呢???重点观察对象出院这麽大的事都没人管的吗!!」
虽然是文字信息,但余弦已经能想像到邵义又语气里的质问了,余弦回了句:「恭喜邵总康复,下次一定提前报备,庆祝先记帐上,回去就给你补。」
杨依依学姐也注册了帐号,id是「bbit」:「欧洲还安全吗?四号频率渗水越来越严重了,不知道这个联络方式还能再坚持多久了。」
余弦皱了皱眉,上次下线的时候,刚好外面下起了雨,这次一上线就在古堡大厅里,他还没注意到这里的渗水情况。
他朝着大门外看去,古堡外仍然是茫茫大雨,余弦心里一紧,四号频率现在对他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通讯工具,如果这里冰面破裂被淹没了,那他肯定是受影响最大的人之一。
余弦回复道:「我这边还安全,学姐不用担心,渗水问题确实有些麻烦,要想想有没有什麽别的联络方式了。」
最後一条消息来自堂哥,消息很是简短:「你那边什麽时候能回来?」
余弦看着那句话停了一会儿,他原本来欧洲的时候并没打算待太久。
只要找到恐水症的解决办法,弄清楚那几个问题,按说就应该回去了,现在恐水症已经有了控制方案,他却反而越来越不知道自己什麽时候才能回国了。
余弦斟酌了一下,没有把这件事说得太复杂:「哥,我没事,回去的时间暂时还定不了,不过你不用担心,我这边安全的,有事情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消息全部回复完以後,余弦重新点开史作舟的对话框,没有收到回应,老史可能又进帕尔纳索斯里了。
他又看了一眼那几条刚刚发出去的消息,至少现在大家似乎都还好,邵又又恢复了,堂哥和温晓也没有提到复发,他退出四号频率,充好MP3的电,闭上了眼睛。
12月23日,早晨8点。
余弦起身,走到窗边,把厚重的遮光帘全部拉开,灰白色的天光一下子涌进房间。
他眯了眯眼睛,等视线适应以後,终於第一次在白天看清了这座小镇。
观测站建在一处缓坡上,位置比镇中心高出不少。
从三楼望出去,大半片城区尽收眼底,几条道路沿着坡势向远处延伸。
红色、黄色、蓝色的房屋夹在其中,屋顶、招牌、汽车和各种遮雨棚混在一起。
街面到处都是积水,除了没有人烟之外,乍看上去,一切都很正常。
可只看了两三秒,昨晚那股说不清楚的怪异感,很快又回来了,而且比夜里明显得多o
余弦皱起眉,扶着窗框,盯着看了一会儿。
是哪里的问题呢?
红色的房顶、黑色的汽车、蓝色的雨棚、白色的店招、棕色的卷帘门..
忽然,余弦似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
这座小镇,好像......有些过於单调了?
余弦的目光落在那一大片红色的屋顶上,正常来说,一个镇子里几百栋房子的红屋顶,绝不可能是同一种或几种红色。
比如有的瓦片新,颜色艳丽些,有的则经了十几年风吹日晒,会逐渐发暗,有的被雨水常年冲刷,或许会泛着白色,远远望去,本应该呈现出深深浅浅、不完全相同的红色。
可现在,他眼前的这几个屋顶上的瓦片,竟然......只有差不多的两三种红色?
余弦的心跳慢慢快了起来,他又看向旁边的行道树,果然。
一整条街的行道树,还有山脚下那片小树林,也只有寥寥几种绿色,没有那种风雨一打就深深浅浅涌动起来的层次,像是从同一个染缸里捞出来的,远远望去,不分彼此,边界消融,糊成了均匀的一大片。
余弦怔怔地站在窗前,忽然明白了这座小镇被那台手术夺走的是什麽了。
人在描述颜色的时候,往往只会说红、黄、蓝、绿,可真正看到的世界显然远不止这麽简单。
同样是红色,可以有深浅和浓淡的区别,从最深到最浅之间,深红、暗红、正红、浅红、粉红..
这些深浅的层级,一级一级,理论上可以无限细分,也可以连续地平滑过渡。
这种差异就像两桶配方稍微不同的油漆,刷在墙上以後,人眼也许说不出准确名称,却依然能够轻易看出它们不是同一种颜色。
就像一张从黑到白的渐变纸,正常情况下,从一端到另一端,很难准确指出究竟从哪一格开始才算是「灰色」,因为中间的变化本来就是一点一点发生的。
而眼前这座小镇,那些无数级的中间层,好像被抽掉了。
相差很大的颜色仍然能够正常区分,但同样颜色的东西,除了明暗和阴影外,就再也分不出彼此了。
距离越远,这种感觉就越明显,整座小镇就这样,变成了一幅小孩子拿着有限的水彩笔画出来的风景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