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实验的代价 (第1/2页)
余弦和波尔站在公交站下,雨水顺着透明顶棚汇聚,连成一道断断续续的水帘。
「你说的没错,如果这种削减不断累计,长此以往,这个结果是必然的。」波尔沉默了片刻,平静道:
「不过,在真理之环很多人的眼里,这就像是一个人患了癌症要做化疗一样,化疗会杀死正常细胞,但如果不做,人就可能会死。」
他顿了顿,又接着补充道:
「当然,不仅是真理之环,贝尔诺瓦的居民也是一样的想法。所有已经确认的风险和後果都解释得很清楚,未知的风险也提前说过了,真理之环没有隐瞒,居民们不是不知道会发生什麽。」
余弦没有说话,这也是他之前一直觉得别扭的地方。
如果真理之环欺骗了这些居民,事情反而会简单很多,可事实是并没有。
真正做出决定的人,正是贝尔诺瓦自己。
「可如果继续做下去呢?这些削减不断累积,最後世界会变成什麽样,他们也知道吗?」余弦问道。
「不知道。」波尔侧头看了他一眼:
「但也没有人知道,所以才需要继续研究。」
余弦皱了皱眉,虽然科研本身就是如此,先看到现象,提出假设,再用一个个实验去逼近答案。
但这一次,被放进实验装置里的却是整个现实世界。
余弦看着街道尽头,雨幕把远处的钟楼洇成了一块灰蒙蒙的剪影。
「波尔老师,我还有一个问题。」他思索着说道:
「如果真像你说的,减少现实可以维持的状态,会让异常降雨减弱......」
余弦停顿了片刻,疑惑道:
「那为什麽贝尔诺瓦现在的雨变大了,而格林德河谷那边,却没有这种情况呢?」
他回忆着之前去过的那片山谷:
「同样都是做过一次手术,一个地方稳定下来了,一个地方却又复发了,这是为什麽呢?」
「这也是我们一直在讨论的问题。」波尔摇了摇头。
「没有结论吗?」余弦问道。
「没有,只有几个猜测。」波尔顿了顿,接着道:
「最简单的一种解释,是『代价』本身也有大小之分。」
他指了指远处那些失去色彩层次的房屋:
「贝尔诺瓦第一次实验以後,被改变的只是一部分光谱状态在长距离传播中的稳定性。而格林德河谷,是整个复杂声场的结构都被砍掉了一块,你两个地方都去过,你应该有感触。」
波尔的声音低了下去:
「相比起来,贝尔诺瓦的这一刀,其实是很轻的。」
余弦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缓缓说道:
「也就是说......两边看起来都是失去了一种物理特徵,但程度,或者说解空间的大小可能完全不同?」
「对。」波尔点头:
「说得极端一点,你从一本一百万字的里删掉一句话,和删掉十万字,都可以叫『删了一部分内容』,可这两者显然不是一回事。」
「所以,如果代价越大效果越好......」余弦只觉得一阵心悸,他艰难开口道:
「那这次的第二刀......有可能会比第一刀更重?」
波尔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屋檐下,望着雨里那座空荡荡的小镇。
余弦忽然明白,为什麽这座镇子要撤得这麽干净了,联邦不但清空了全镇,连观测站的值班人员都撤走了。
他沉默了片刻,问道:
「第一次实验後,这里的降雨量减小了,但现在又涨了回来,那颜色呢?」
他看向波尔:
「颜色也跟着回来了一些吗?」
「没有。」波尔回答得很乾脆,他摇了摇头:
「任何一个已经被手术改变的状态,到目前为止,都没有自然恢复过。」
雨水从帽檐边缘滴下来,余弦擡手抹了下脸。
这意味着,联邦的这条路是个单行道,这些地方也会带着永远无法癒合的伤口和疤痕。
「波尔老师,」余弦擡起头,看向波尔:
「我有个问题,可能有点冒昧。」
「你问吧。」波尔说道。
「您带我来这里......」余弦注视着雨衣下的波尔:
「只是为了让我看看另一个实验後的小镇长什麽样吗?」
闻言,波尔转过头,看着余弦笑了笑:
「这只是一方面。」
「那另一方面呢?」余弦追问道。
「我同时也需要考察一下这里。」波尔轻声道。
「考察?」余弦愣住了:
「考察什麽?」
「找一个地方。」波尔转回身,看了眼雨幕中的小镇:
「一个适合做实验的地方。」
余弦愣了一下,一开始,他下意识以为波尔说的是贝尔诺瓦即将进行的第二次手术。
可很快就意识到不对了,第二次实验是真理之环计划之内的事情,方案早就应该确定了,不可能轮到现在才开始考察。
「你说的......不是他们这次实验?」余弦试探道。
「不是。」波尔轻轻摇了摇头。
余弦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他问道:
「那是什麽实验?」
「学派的实验。」波尔欲言又止:
「等有机会,我会完整地跟你讲。」
余弦皱了皱眉,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几天里,对方带着他看了格林德河谷失去的声音,看了贝尔诺瓦失去的颜色。
波尔一遍一遍地告诉他,联邦的这条路是怎样在用「不可逆的後果」,换取一时的安稳。
他原本以为,波尔是为了让他看清真理之环这条路线的代价。
可现在余弦才忽然明白,波尔所说的那个「我们」、那个隐秘的「学派」,自己也要做实验了。
如果联邦的手术是在切除现实,那波尔他们要做的「实验」,又会是什麽呢?
「现在不行吗?」余弦争取道。
「还不行。」波尔的语气很温和,却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再给我,也再给你自己一点时间。」
说完,他转过身,指了指观测站的方向:
「走吧,我们回去。」
两人沿着另一条路往回走,路程过半的时候,余弦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波尔老师。」他快走了两步,追上前去:
「昨天晚上,真理之环那边的实验,他们昨晚应该已经做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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