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6章 假数据的诱惑 (第1/2页)
江城国际会展中心的钢结构穹顶在夕阳下泛着冷光,玻璃幕墙反射出火烧云的颜色,把整条滨江大道都染成了橙红色。
陆峥坐在对面写字楼七层的咖啡馆里,面前的美式已经凉透了。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休闲西装,胸口别着《江城日报》的记者证,桌上摊着一份关于会展中心下月举办的“国际通信技术博览会”的采访提纲。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楚地看到会展中心三号门的全部出入情况。
三天前,夏明远通过死鸽传递了一份情报——“蝰蛇”将在博览会期间对“深海”计划的实机演示展台动手。具体时间未定,具体方式未定,唯一确定的是动手的人里有阿KEN。
窗外的光线又暗了一分。陆峥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夏晚星发来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会展中心地下停车场的平面图,B2层的某个车位旁,用红色箭头标注了一行小字:通风管道连接三号展厅配电室。
陆峥把图片放大,在配电室的位置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收回口袋。他端起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回街对面的会展中心。三号门的保安刚刚换完岗,新来的保安正站在门口抽烟,烟头的红点在薄暮中明灭。
引蛇出洞的计划已经开始了。
按照陆峥的设想,“深海”计划的核心数据分为三份——真数据、假数据和半真半假的数据。真的那部分由马旭东加密后直接移交国安部备份,连他都没有完整权限;假的那部分会在三天后被录入一个看起来防护严密、实际上留有后门的中转服务器;而半真半假的那部分,则会在博览会实机演示的时候,由沈知言亲手插进演示设备的接口。
这个计划的精妙之处在于——假数据实在太真了。
夏晚星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把沈知言之前废弃的几组实验数据重新整理了一遍,替换了其中的核心公式,修正了看似合理但推导结果必然偏差的参数。马旭东又在其中嵌套了一个额外的追踪程序,只要被打开,就会自动向磐石行动组发送定位。用陆峥的话说,这份假数据如果拿去做实验,能保证对方在实验室里浪费至少半年时间而找不到任何头绪。如果拿去做武器导航,那偏差范围就不是米,而是公里。
但问题也在这里。
假数据太真了,真到如果对方有足够水平的技术人员,迟早会发现其中的端倪。一旦他们意识到上当,第一反应不会是撤退,而是报复。
陆峥的手指在咖啡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脑海中浮现出高天阳最后一次出现在商会时的那张脸——眼神闪烁,不时看向手机屏幕,喝水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倍。那是老猫在两天前传回来的观察记录。高天阳已经在害怕了,而他害怕的原因,要么是他知道了什么,要么是他正在被逼着做什么。
不管哪种情况,对高天阳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而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会做出什么事,陆峥太清楚了。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会展中心的景观灯亮了,冷白色的LED灯带勾勒出建筑的轮廓,倒映在江面上像一座蹲伏的巨兽。陆峥收起采访提纲,结了账,走出咖啡馆。
他沿着滨江大道往东走,经过会展中心正门的时候目不斜视,余光却将门口的三个人尽收眼底——一个在发传单的兼职大学生,一个坐在花坛边看手机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母亲。三个人都很正常,正常到不正常。
因为那个推婴儿车的女人,陆峥在三天前的高天阳商会楼下见过。
他拐进了会展中心后面那条巷子,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居民楼的侧墙,墙皮剥落露出红砖。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支叼在嘴上,还没来得及点,墙角的阴影里就伸出一只手,把烟从他嘴边夺走了。
“你一个当记者的,记者证戴得比警察证还端正,哪个嫌犯见了你不绕着走?”
老猫把那支烟叼进自己嘴里,擦亮一支火柴点着了,火光一闪而灭,只留下烟头的一豆红光。
陆峥没说话,靠在墙上看着老猫抽了两口烟。老猫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看起来和江边那些打零工的散工没什么区别。正是这种毫无辨识度的形象,让他能在江城的任何一条巷子里消失。
“高天阳那边有什么动静?”陆峥问。
“有。”老猫吐出一口烟,“他下午见了个人。”
“什么人?”
“不认识,四十来岁,瘦,戴眼镜,拎着一个银行用的那种手提箱。”老猫弹了弹烟灰,“那人走了之后,高天阳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个小时,什么都没干,就盯着手机看。”
陆峥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高天阳是个商人,商人的时间观念极强,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一个小时什么都不干,这不是犹豫,是恐惧。
“他有没有跟阿KEN接触?”
“昨天有。两个人在高天阳的地下酒窖里待了不到十分钟,阿KEN就出来了,表情很难看。高天阳的脸色更难看的。”
烟灰落在地上,老猫用鞋底碾了碾。
“陆队,”老猫的声音忽然正经了几分,“老鬼让我转告你,陈默这两天请假了,理由是他妈病了。但他妈三年前就去世了。”
“他去了哪里?”
“没查到。他是刑侦副队长,反侦察能力跟你是一个级别的。不过——”老猫弹掉最后一点烟屁股,把烟头弹进了三米外的垃圾桶,“今天下午有人在会展中心附近见过他。便装,一个人。夏晚星那边已经确认过了。”
陆峥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夏晚星的号码。响了两声,对面接了。
“是我。”
夏晚星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是一阵嘈杂的打印机声和同事讨论会议流程的交谈。“苏蔓今天约我吃晚饭,说有事要告诉我。”
“什么事?”
“她说最近有个男的一直在跟踪她,她害怕,想让我陪她去找警察报案。”
陆峥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苏蔓约夏晚星,用的是“被跟踪”的理由,这是典型的博取同情的开场白。如果苏蔓当真是“雏菊”,那这顿饭的目标一定不是报案。
“她有没有说具体时间?”
“今天晚上七点,在医院附近的那家川菜馆。”
陆峥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六点二十。他快速做了一个判断,然后说:“别去包厢,坐大厅。”
“我已经订了。”夏晚星停了一下,然后压得更低的声音传来,“你觉得她要动手了?”
“她动不动手不重要。”陆峥的目光越过巷子尽头,落在那座灯火通明的会展中心穹顶上,“重要的是,她背后的人需要找到一个突破口,而你正好是离她最近的那个。”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夏晚星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奇怪,像在问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陆队,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被苏蔓骗了,你是不是会觉得我很蠢?”
老猫在旁边假装看风景,但耳朵恨不得竖成天线。
陆峥沉默了两秒,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相信朋友不是愚蠢,背叛信任才是。该觉得羞愧的人不是你。”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夏晚星笑了一声,很短,但声线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干脆:“七点钟川菜馆。有任何消息我第一时间传给你。”
电话挂断。老猫在旁边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把烟屁股从垃圾桶的方向收回来——他刚才弹歪了,又去捡了回来重弹了一遍。陆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老猫立刻拍着胸脯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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