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罐头 (第2/2页)
空气里的温度在升高。五个人的呼吸声越来越重,交织在一起,像风箱在拉扯。那是欲望在燃烧,把理智烧成了灰烬。
突然,张家最小的那个——老四,猛地扑了上去。
他的动作快得像一只捕食的饿狼。手指扣住罐头边缘,舌头直接伸进了那个切开的十字口。
“你这个畜生!”
赵老三一脚踹了过去。他的脚尖结结实实地印在张老四的肋骨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清晰可闻。张老四被踹得飞了出去,撞在墙上,震落了一层墙皮。但他手里的罐头没有松开,反而抱得更紧了。他像一只护食的野兽,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嘴里塞满了肉,腮帮子鼓得像要炸开。
“吐出来!给老子吐出来!”
王二和剩下的两个张家兄弟也扑了上去。
场面瞬间失控。
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骨头断裂的脆响,还有那令人牙酸的撕咬声。他们不再是同伴,甚至不再是人类。他们是五具被饥饿驱动的行尸走肉,正在互相撕扯,试图从对方身上撕下一块带着血腥味的肉来。
张老四被压在地上,一只手已经被王二踩断了。但他依然在吞咽。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疯狂的满足。
赵老三站在一边,手里紧紧攥着那把豁口的菜刀。他的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他没有加入战团,只是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殴打声渐渐平息。
张老四躺在地上,像一滩烂泥。他的脸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肿胀、变形,鲜血和肉汁糊满了他的下巴。那个红色的铁皮罐头滚落在一边,空了。
只剩下一点油腻的汤汁,在罐底微微晃动,反射着浑浊的光。
王二和剩下的两个张家兄弟,气喘吁吁地站着。他们的脸上,身上,都溅上了张老四的血。
那血是热的,带着一股子铁锈味,顺着王二干裂的嘴角流下来,咸涩得让他牙根发酸。
张老四躺在墙角,那滩血泊正在缓慢扩大。地板是年久失修的松木,板缝里积满了几十年的尘土。鲜血漫过板缝,发出极其细微的“滋滋”声,仿佛这干渴了许久的木头地板正在大口吞咽着新的祭品。
地板喝饱了血,颜色变得深沉,像睁开了一只只黑色的眼睛。
“这……这下公平了。”张家老大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声音有些发飘。
没人说话。屋子里的血腥味盖过了那早已消散的肉香。
王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塞满了皮肉屑,那是从张老四身上抠下来的。他忽然觉得这双手很沉,沉得像是坠着什么看不见的镣铐。
“老四呢?”角落里,赵老三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块冰,“刚才还在这儿。”
王二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球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上。他没有看地上的尸体,而是用手背在嘴角狠狠擦了一把,把那点血迹抹匀,像是一道红色的战纹。
“他走了。”王二说。
“去哪了?”
王二转过头,嘴角扯动,露出一个僵硬的、甚至带着某种神性悲悯的笑容。他摊开满是鲜血的双手,掌心向上,那是展示,也是质问。
“我又不是他的看护人。”
这句话落地的一瞬间,窗外的风似乎停了。
王二转过头,目光越过赵老三,望向窗外。窗外,是程巢那间屋子的方向。那里的窗户里,透出一点微弱但稳定的光,像是一个沉默的审判者,隔着无边的黑夜,注视着这间刚刚完成了献祭的屋子。
“凭什么?”王二喃喃自语,手指摩挲着那块带尖的石头,指尖在石头锋利的棱角上按出一道白印,“凭什么咱们只能守着土里的土豆,吃自己兄弟的肉?而那个人……”
他没说完。但地上的血已经流到了他的脚边,浸湿了他的鞋底。
那是他兄弟的血,正从地里发出无声的尖叫。
赵老三看着王二手里的石头,眼皮跳了一下。
他突然觉得,地窖里那些烂掉的土豆,其实比这罐头要安全得多。土豆烂了,只是变软、变臭,最后归于尘土。但这罐头,这来自文明世界的残渣,却像一颗病毒,瞬间就把这间屋子里最后一点人性的外壳给腐蚀透了。
王二转过头,眼底闪烁着一种绿幽幽的光,那是狼群在围猎前最后的眼神。
“赵老三,”王二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窗外的风,“那小子手里,肯定还有不少。”
赵老三握刀的手心里渗出了汗。
这屋子里的空气,比地窖还要冷。那股肉香味还没散去,已经开始变质,散发出一股甜腻的、类似于尸体腐烂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