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抛起的学士帽 (第1/2页)
拨穗仪式的庄重感尚未完全散去,毕业证书沉甸甸地握在手中,那份象征“学有所成”的实感,混合着对未来的不确定,沉甸甸地压在每位毕业生的心头。然而,青春终究是恣意而热烈的,容不得过久的感伤。当所有毕业生都完成了那一道金色弧线的跨越,重新在礼堂前方空地上汇聚时,空气中弥漫的离愁别绪,迅速被一种更为外放、更为激昂的情绪所取代。
“同学们!毕业快乐!”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千层浪。
“我们毕业啦——!”
更多的声音加入,汇聚成一片喧嚣的、混杂着兴奋、解脱与不舍的声浪。年轻的脸庞上,泪痕未干,笑容却已重新绽放。三年的苦读,无数个挑灯夜战的夜晚,堆积如山的试卷,以及那些只有自己知晓的压力与彷徨,仿佛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叶挽秋站在人群中,被这热烈的气氛所感染,掌心微微出汗,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她手里紧紧攥着自己那顶黑色的方形学士帽,帽子有些沉,金色的流苏垂在左侧,随着她有些急促的呼吸轻轻晃动。周围是熟悉的同窗,此刻都褪去了平日里的矜持或拘谨,脸上洋溢着纯粹的、放肆的快乐。有人在大声呼喊,有人在用力拥抱,有人红了眼眶却还在大声笑着。这是独属于青春的最后一次集体狂欢,是告别前最绚烂的烟火。
主持人充满激情的声音通过音响响彻礼堂:“同学们!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欢呼,告别我们的高中时代!现在,请所有人,拿起你们的学士帽——”
人群瞬间被点燃。所有人都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学士帽,黑色的方帽汇成一片涌动的海洋。叶挽秋也跟着举起帽子,冰凉的帽檐抵着掌心,她能感觉到自己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轰鸣。
“三!”
倒数声响起,带着巨大的魔力,将所有人的情绪推向顶点。
“二!”
声音更加高亢,数百道目光齐齐投向礼堂高高的穹顶,那里仿佛寄托着所有对未来的憧憬与对过往的告别。
“一!”
“毕业快乐——!!!”
“啊——!!!”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如同一声令下,数百顶黑色的学士帽,被数百只年轻的手臂,用尽全身的力气,抛向空中!
“嗖——”
“哗——”
帽子脱离手掌的声音,划破空气的声音,混合着震耳欲聋的欢呼、尖叫、大笑,形成一股磅礴的声浪,几乎要掀翻礼堂的屋顶。黑色的方帽,如同离巢的飞鸟,又像挣脱了所有束缚的黑色精灵,挣脱了地心引力,挣脱了过往的桎梏,争先恐后地朝着那被灯光照亮的、象征自由与未来的高空飞去。
叶挽秋在喊出“一”的瞬间,也用尽全力,将手中的学士帽向上抛去。帽子脱手的刹那,一种奇异的、混合着释放与失重的感觉,瞬间攫住了她。她仰着头,视线紧紧追随着自己那顶帽子。它翻滚着,旋转着,黑色的帽身在灯光下反射出模糊的光泽,金色的流苏在空气中划出凌乱而璀璨的轨迹,越飞越高,最终达到抛物线的顶点,然后,开始下坠。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放慢。
她的目光追随着自己下坠的帽子,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被那个身影所攫取。
江逸辰。
他站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周围是同样陷入狂欢、肆意抛洒着帽子和青春的同学。他依旧站得笔直,即使在这样混乱而热烈的场合,也仿佛自成一个静谧的气场。然而,叶挽秋清晰地看到,在主持人喊出“一”的瞬间,在那片由欢呼和手臂构成的沸腾海洋里,江逸辰,也举起了他手中的那顶黑色学士帽。
他的动作,不像周围许多人那样充满宣泄式的用力,甚至称得上有些“规范”。手臂的弧度稳定,抛出的力道恰到好处,那顶帽子便平稳地、以一种近乎精确的抛物线,向上飞起。没有夸张的旋转,没有声嘶力竭的呐喊,他只是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近乎观察者的冷静,完成了这个象征着“结束”与“开始”的、充满仪式感的动作。
帽子脱手,飞向空中。他微微仰起头,清隽的侧脸在礼堂顶部倾泻而下的明亮灯光中,线条清晰得如同雕塑。学士袍宽大的衣袖因抬臂的动作而微微下滑,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他的目光,追随着那顶上升的帽子,脸上依旧是那副惯有的、近乎淡漠的平静神情。然而,就在那顶帽子攀升到最高点,即将开始下坠的瞬间,叶挽秋似乎捕捉到,他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形容的微光。
那光芒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怀疑是否是光影的错觉。那不是激动,不是狂喜,甚至不是明显的感慨。更像是一种……极为短暂的、近乎锐利的专注,或者,是某种高度理性灵魂,在面对这种集体性、非理性的情绪宣泄仪式时,一闪而过的、奇异的观察与确认。仿佛他不仅仅是在“参与”抛帽,更是在以一种抽离的视角,“审视”着这个动作本身,以及它背后所蕴含的、属于青春群体的象征意义。
然后,帽子开始下坠。他的目光也随之落下,重新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周围的喧闹依旧震耳欲聋,黑色的学士帽如同雨点般纷纷落下,砸在人们头上、肩上、地上,引发一阵阵更响亮的笑闹和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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