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周使秘访深山寨 邀祖出山共伐商 (第1/2页)
七律·西使
夜叩山门烛影摇,白衣客至献琼瑶。
陈说纣恶天将覆,许诺功成爵可超。
病骨难撑三尺剑,残魂犹记十年韬。
婉辞非是惜微命,为保庸国待怒潮。
---
猿王窟化为盆地的第七日,黄昏。
夕阳将废墟染成一片惨淡的金红,焦土与残肢已开始腐烂,引来成群乌鸦,在低空盘旋,发出刺耳的“呱呱”声。石瑶跪在盆地中央那个深坑边缘,已经跪了三天三夜。她不食不眠,只是死死盯着坑底,仿佛这样盯着,父亲和兄长就能从那里爬出来。
陈七和另外两名幸存的倒戈弟子守在远处,不敢靠近。他们知道,有些悲痛,只能独自消化。
风吹过,卷起灰烬,迷了人眼。
石瑶眨了眨眼,一滴泪终于落下,在焦土上砸出一个小小的坑。
她缓缓站起,因为跪得太久,双腿麻木,险些摔倒。陈七想要上前搀扶,却被她挥手制止。
她走到坑边,从怀中取出那枚染血的玉简。玉简上的父亲虚影,比三日前更加淡薄,仿佛随时会消散。
“父亲……”她轻声说,“您放心……瑶儿会活下去……会去断龙台……会找到重生阵……”
“然后……等您回来。”
她将玉简小心地收入贴身的锦囊,又取出那枚青铜令牌。令牌依旧冰凉,但握在掌心时,却仿佛能感受到父亲残存的温度。
便在这时,远处山林中,忽然传来一阵奇特的鸟鸣声。
不是乌鸦,不是山雀,而是一种清脆悦耳、如同玉磬相击的鸣叫。那声音由远及近,很快,一只通体雪白、唯有额心一点朱红的异鸟,扑棱棱落在石瑶面前的焦木上。
白鸟歪着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打量着她,然后张口,竟吐出一枚寸许长的玉简!
玉简落地,发出清脆声响。
石瑶瞳孔微缩——这鸟,是被人驯养的!
她捡起玉简。玉质温润,雕工精细,绝非庸国所有。简上刻着两行小字:
“闻彭公高义,心向往之。今夜子时,于寨东三里‘听松岩’一晤。事关天下,望勿推辞。”
没有落款,只在末尾刻了一个小小的图腾——那是一辆战车,车上插着一面旗帜,旗上绣着“周”字。
周?
石瑶心中一震。
中原周国,姬姓,居于西岐。近年来国力日盛,与商朝摩擦不断,天下皆知。周文王姬昌更是以仁德著称,广纳贤才,隐隐有与商纣分庭抗礼之势。
周国的使者,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张家界深山?
而且……他知道父亲已死,却仍用“彭公”相称,邀约“今夜子时”……
石瑶抬头,望向东方。
暮色四合,群山如黛。
她沉吟片刻,将玉简收起,对陈七道:“备马。今夜,我要去见一个人。”
“小姐,这会不会是陷阱?”陈七急道,“周国与商为敌,但与我们庸国素无往来,此时突然出现,恐怕……”
“正因如此,才要去。”石瑶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若真是陷阱,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布局。若真是周使……或许,是父亲留给我们的另一条路。”
她顿了顿:“你们留在此地,继续搜寻幸存者。记住——若我天明未归,立刻按父亲留下的地图,带所有人撤往‘鹰愁涧’,那里有最后的退路。”
“小姐!”陈七跪地,“让属下陪您去!”
“不。”石瑶摇头,“人多反而显眼。况且……你们身上有伤,需静养。”
她翻身上马——那是彭烈生前所乘的战马“乌云踏雪”,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此刻似乎感受到主人的心意,昂首嘶鸣。
“等我回来。”
一夹马腹,黑马如箭般窜出,很快消失在暮色山林中。
---
子时,听松岩。
这是一处位于半山腰的天然平台,三面绝壁,一面缓坡,唯有一条狭窄石径可通。岩上生着数株千年古松,夜风吹过,松涛阵阵,故名“听松”。
石瑶抵达时,岩上已有一人等候。
那人一身玄色深衣,外罩白色斗篷,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一双在夜色中格外明亮的眼睛。他负手立于岩边,望着山下盆地废墟,身姿挺拔如松,竟有几分出尘之气。
听到马蹄声,他缓缓转身。
斗篷下,是一张约莫三十许的面容,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虽不似武人那般粗犷,却自有一股雍容气度。更奇特的是,他腰间佩的并非刀剑,而是一柄长仅尺余的玉尺,尺身刻着星辰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淡淡微光。
“石姑娘。”那人开口,声音温和清朗,“在下姬旦,奉家父之命,特来拜会彭公。不想……还是来迟一步。”
姬旦?
石瑶心中剧震。
周文王第四子,周公旦!那个传说中“制礼作乐”、被后世尊为“元圣”的周公旦,竟然亲赴险地,来到这蛮荒深山?!
她强压震惊,下马行礼:“原来是周公亲至。家父……已于七日前,为镇地脉恶龙,以身殉国。”
姬旦眼中闪过哀色,对着盆地方向,深深一揖:“彭公高义,旦,敬佩。”
礼毕,他直起身,看向石瑶:“石姑娘节哀。今日冒昧相邀,实有要事相商。”
“周公请讲。”
姬旦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帛上绘着一幅精细的中原地图,其上用朱砂标注了数十个红点,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注解。
“姑娘请看。”他手指划过地图,“此乃当今天下之势。商纣暴虐,酒池肉林,炮烙忠良,天下怨声载道。我周国承天命,顺民心,已与八百诸侯盟誓,共伐无道。”
他的手指停在地图西部:“然商虽失德,毕竟雄踞中原百年,带甲百万,粮草无数。我周国欲东出伐商,必须稳固后方,联结南方诸侯,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他的目光转向石瑶:“而庸国——扼守汉水中游,北接秦陇,南控荆楚,西连巴蜀,东望中原,正是南方的咽喉之地。若能得庸国相助,我周军便可无后顾之忧,全力东进。”
石瑶静静听着,心中波澜起伏。
周国的战略,与父亲生前推演的,几乎一模一样!
父亲早就说过:商周必有一战,庸国若想崛起,必须在这场大战中选对阵营,借力而起。
只是……父亲选择的是“蛰伏待机”,而非“主动介入”。
“周公的意思,是希望庸国与周国结盟,共同伐商?”石瑶问。
“正是。”姬旦点头,“不仅如此——若庸国愿出兵相助,事成之后,周国愿与庸国永结兄弟之邦,划汉水以西、巴蜀以东千里之地,为庸国封疆。彭公可封‘南岳王’,世袭罔替;石姑娘与彭少将军,皆可封侯拜将,光耀门楣。”
他顿了顿,又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珏。玉珏呈环形,通体碧绿,雕成龙凤合鸣之形,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润光华。
“此乃‘龙凤珏’,周国王室信物。持此珏者,如周王亲临。今日赠予姑娘,以为盟约凭证。”
石瑶看着那玉珏,没有接。
她抬起头,直视姬旦的眼睛:“周公,恕我直言——庸国如今,已是山穷水尽。天门洞失守,猿王窟化为废墟,精锐损失殆尽,父亲与兄长皆已殉国。剩下的,不过是些残兵败将,老弱妇孺。这样的庸国,有何资格与周国结盟?有何能力助周伐商?”
姬旦笑了。
那笑容如春风化雨,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睿智。
“石姑娘过谦了。”他缓缓道,“庸国虽遭重创,但根基未毁。彭公虽逝,但精神永存。巫剑门弟子虽折损大半,但传承未绝。更何况——”
他指向山下盆地:“彭公以地脉之心,镇压鬼谷王诩与地脉恶龙,此等壮举,足以震动天下!如今庸国在世人眼中,已非蛮荒小邦,而是敢与鬼谷、商军正面抗衡的英烈之国!这等声望,比十万雄兵,更为珍贵。”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诚恳:“而且,周国要的,并非庸国立刻出兵。而是希望庸国能守住南方门户,牵制商军一部分兵力,同时……为我们提供一条秘密通道。”
“秘密通道?”
“不错。”姬旦指向地图上一条蜿蜒的路线,“从西岐到朝歌,若走中原大道,需经过数道雄关,皆为商军重兵把守。但若从汉中南下,经庸国,再沿汉水东进,则可绕过大部分关隘,直插商朝腹地。这条路线,只有世代居住于此的山民知晓,而庸国……正是这条路线最关键的一环。”
石瑶心中明镜似的。
周国看中的,不仅是庸国的地理位置,更是庸国对这条“密道”的控制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