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夜探鹿台窥铜劫 巧遇鬼谷初交锋 (第2/2页)
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金属味、木料味、汗臭味。成千上万的工匠、奴隶在监工鞭打下劳作,号子声、锤击声、车轮滚动声震耳欲聋。
彭仲低着头,余光扫视四周。
他看见了。
工地中央,十座巨大的熔炉正喷吐着烈焰。炉前堆积如山的,不是铜矿石,而是——青铜礼器!
鼎、簋、尊、罍、爵、角……形制各异,纹饰精美,许多器身上清晰镌刻着庸国图腾:盘龙绕日,这是当年彭祖助庸国立国时设计的国徽!
这些本该供奉在宗庙、传承于后世的礼器,此刻正被一铲铲投入熔炉,化作滚烫的铜汁,浇铸成鹿台的铜柱、铜瓦、铜饰!
彭仲的手在袖中握成拳,指甲陷进掌心。
这是赤裸裸的掠夺,更是对庸国尊严的践踏!
“快走!看什么看!”监工一鞭抽在木车上,“送完饭赶紧滚!今夜国师祭祀,闲杂人等不得逗留!”
彭仲低头推车,继续向北。
穿过工匠营地、材料堆放区、监工住所,越往北越荒凉。最后来到一处废弃的砖窑,窑后便是乱葬岗。
夜色中,坟冢累累,磷火飘浮。几只乌鸦站在枯树上,发出不祥的啼叫。
王诩已在等他们。
他换了一身夜行衣,蒙着面,只露双眼。身旁还站着两人——正是那乞儿和豆腐坊老板娘,也都黑衣蒙面。
“时间紧迫。”王诩指向乱葬岗深处,“排水道入口在那棵枯槐下。此道直通地宫北墙外,但中途有三处坍塌,需小心通过。入地宫后,按图行事,取到七星草立刻返回,不可逗留。”
他递给彭仲一个皮囊:“里面是麇良之子的血——我从他府中偷取的。以血染钥,可开北门。”
彭仲接过皮囊:“玄雀那边……”
“囚车戌时三刻从死牢出发,经朱雀大街至鹿台。”王诩看了看天色,“还有半个时辰。我会在‘留仙桥’动手,那里河道复杂,易于脱身。”
老板娘忽然开口:“公子,国师今夜调了‘影卫七杀’中的三位护卫囚车,您一人……”
“无妨,我自有计较。”王诩打断她,看向彭仲,“彭兄,地宫之行凶险万分,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为重。”
彭仲点头:“你也是。”
二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分头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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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水道阴暗潮湿,积水没膝,腐臭扑鼻。
彭仲举着火折在前开路,彭柔紧随其后。地道狭窄,仅容一人躬身通过,两侧砖石松动,不时有碎土落下。
果然如王诩所说,三处坍塌。第一处用木桩勉强支撑,第二处需从缝隙中爬过,第三处……竟被一具腐烂的尸体堵住!
尸体穿着工匠服饰,胸口插着半截断剑,已死去多日。
彭仲小心挪开尸体,发现尸身下压着一块青石板,板上刻着诡异的符文——与当年在断魂崖寒潭底见过的“镇物”符文相似!
“这是……‘封脉符’?”彭柔低声道,“用来封锁地脉灵气,防止外人感应到地宫中的异常气息。”
彭仲心头一凛。
玄冥子在地宫布置如此周密,所图果然非小。
穿过坍塌处,前方豁然开朗——是一处天然溶洞。洞顶垂下钟乳石,洞底积水成潭。而对岸石壁上,赫然嵌着一扇青铜门!
门高九尺,宽五尺,门上浮雕着九只狰狞兽首,兽口衔环。正中最大的兽首双目凹陷,正是锁孔。
彭仲取出兽面钥,又打开皮囊,将麇良之子的血涂抹在钥匙上。
血染钥匙的刹那,钥匙竟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而那些兽首的双眼,也同时亮起幽绿光芒!
“咔……咔咔……”
机括转动声从门内传来。青铜门缓缓向内开启,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石阶两侧墙壁上,每隔十步便嵌着一颗夜明珠,照亮前路。
地宫入口!
彭仲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
石阶盘旋向下,寒气越来越重。走了约百级,前方出现岔路:左、中、右三条甬道。
按地图标注,中间通往主殿,左边通往祭坛,右边通往……药圃!
二人转向右甬道。
甬道狭长,两侧石壁上刻满壁画:大禹治水、划分九州、铸造九鼎、镇压水患……画面古朴雄浑,但细看之下,许多人物面容被刻意凿毁,取而代之的是——鬼谷标记!
“玄冥子在篡改历史。”彭柔轻声道,“他想将禹王功绩归于鬼谷,为醒龙祭造势。”
彭仲不语,脚步加快。
甬道尽头,又是一扇石门。门上无锁,却刻着复杂的星图。星图中心,北斗七星的位置,镶嵌着七枚颜色各异的宝石。
“这是……‘七星锁’。”彭柔细观星图,“需按特定顺序触碰宝石,才能开门。错一次,便会触发机关。”
她回忆地图上的注解:“开锁顺序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但需逆序而行。”
她伸手,从摇光星开始,依次触碰七颗宝石。
每触一颗,宝石便亮起微光。七颗全亮后,石门无声滑开。
门后,药圃到了。
这是一处三丈见方的石室,顶部开有天窗,月光透过琉璃瓦洒下,映照着满室奇花异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而药圃中央,一株七叶七花、通体莹白的植物,在月光下泛着淡淡银辉——正是七星草!
彭仲正要上前,彭柔忽然拉住他:“等等!地上有东西!”
她蹲下身,火折照亮地面。
只见药圃的泥土表面,布满了极细的银丝!这些银丝纵横交错,构成一张无形大网,几乎覆盖了整片药圃。每一株珍稀药材下,都有银丝缠绕根系。
“是‘牵机引’!”彭柔脸色发白,“一旦触动银丝,便会牵动机括,或是毒箭,或是落石,或是……更可怕的机关。”
彭仲皱眉:“可能破解?”
“需要时间。”彭柔取出银针,小心探入银丝网中,“牵机引的构造千变万化,需找到‘总枢’所在,才能解除。”
她凝神细察,额角渗出细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彭仲忽然听到远处传来隐约的脚步声!还有金属摩擦声、低语声!
有人来了!
“快!”他低声道。
彭柔咬牙,银针连点三处银丝交汇点:“总枢在……那里!”
她指向药圃东北角一株看似普通的墨兰。
彭仲纵身掠去,足尖轻点,避开银丝,落在墨兰旁。果然,兰根下埋着一枚铜钮。他用力按下!
“咔嗒。”
银丝网应声松弛,垂落地面。
彭仲不再犹豫,拔下那株七星草,小心放入玉盒——这是王诩给的,专保药性不失。
就在他将玉盒收入怀中时,脚步声已至门外!
“快走!”彭柔急道。
但来不及了。
石门被推开!六名黑袍人冲入药圃,为首者是个秃顶老者,眼如毒蛇,手中握着一根白骨杖。
“何人胆敢擅闯药圃?!”老者厉喝,骨杖一挥,六人瞬间散开,将彭仲二人围住!
更糟的是,彭仲刚才取草时,不慎碰倒了旁边一株“龙涎香”,花盆碎裂,异香弥漫——这是玄冥子设的警报!
“杀!”老者一声令下,六人同时出手!
黑袍翻飞,骨杖、短刀、铁爪从四面八方攻来!招式阴毒狠辣,专攻要害,且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鬼谷弟子!
彭仲拔剑!
龙渊剑出鞘,寒光乍现!巫剑十三式施展开来,剑影如瀑,在狭小石室中织成一张光网。
“叮叮当当!”
兵刃交击声密集如雨。彭仲以一敌六,竟不落下风,反而剑势越来越凌厉,逼得六人连连后退。
但老者忽然狞笑,骨杖顿地:“启阵!”
地面陡然震动!那些垂落的银丝竟如活物般弹起,缠向彭仲双腿!与此同时,石室四角喷出浓密黑烟,带着刺鼻的腥甜——是毒烟!
“屏息!”彭柔急撒出一把药粉,药粉遇烟化作白雾,暂时中和毒性。
但银丝已缠上彭仲脚踝,越收越紧!且丝上有倒刺,刺破皮肉,注入麻痹毒素!
彭仲只觉双腿渐麻,剑势一滞。就在这破绽露出的一瞬,两柄短刀已刺向他肋下!
千钧一发之际——
“嗤!嗤!嗤!”
三道破空声从门外射来!是石子!平平无奇的鹅卵石,却裹挟着凌厉劲气,精准击中三柄短刀的刀身!
“当啷!”
短刀脱手飞出!
紧接着,一道青影如电掠入,袖中寒光连闪,剩余三名黑袍人咽喉溅血,倒地毙命!
青影落地,正是王诩!
他脸色苍白如纸,左肩伤口崩裂,鲜血染红半边衣衫。但手中那柄细剑依旧稳如磐石,剑尖滴血。
“走!”他低喝,剑光再起,逼退秃顶老者和剩余两人。
彭仲挥剑斩断脚上银丝,与彭柔急退向石门。
“哪里走!”老者暴怒,骨杖挥出漫天杖影,封住去路。
王诩忽然掷出一物——是一枚黑色弹丸,落地炸开,爆出刺目强光!所有人都下意识闭眼。
待强光散去,石室内只剩三具尸体。
秃顶老者气得浑身发抖:“追!他们跑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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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宫甬道中,三人疾奔。
王诩边跑边咳血:“囚车……我劫下了,玄雀已救出,交给老板娘安置。但影卫七杀中的‘银瞳’追来了,我受了她一记‘摧心掌’……”
他忽然踉跄,几乎跌倒。
彭仲扶住他:“先出去再说!”
前方已是北门出口。但门外,火光通明!数十名守卫已将出口团团围住,弓箭手张弓搭箭,寒芒对准门内!
后有追兵,前有堵截!
绝境!
就在此时,王诩忽然笑了。
他推开彭仲,整理了一下染血的青衫,缓步走出石门,立于月光之下。
火光映照着他年轻却苍白的脸。
他抬头,望向远处鹿台之巅。
那里,一道黑袍身影正凭栏而立,遥遥望来。
“师叔。”王诩轻声道,“这一局,是你赢了。”
话音未落,他袖中滑出那枚云梦龙珏,高举过顶。
玉佩在月光下碧光大盛,龙形虚影冲天而起,发出一声响彻夜空的清越龙吟!
所有守卫都被这异象震慑,动作一滞。
而王诩转头,对门内的彭仲微微一笑,唇语无声:
“走。”
下一刻,他身形如烟,飘向鹿台之巅。
将追兵的目光,尽数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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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仲咬牙,拉着彭柔返身冲回甬道!他们必须从其他出口逃离!但刚奔出十余丈,前方岔路口忽然转出一人——银瞳女子阿萝!她银发飘散,双瞳如冰,手中握着一柄滴血的长剑:“王诩师弟真是情深义重,可惜……你们谁也走不了。”她剑尖指向彭仲怀中,“交出七星草和禹王图,留你们全尸。”彭仲握紧龙渊剑,却听身后追兵脚步声已近!前后夹击,死路已成!而就在这时,地宫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整个地宫开始剧烈震动!石壁龟裂,碎石纷落,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地底苏醒!银瞳女子脸色骤变:“不好!是师叔提前启动了‘醒龙祭’?!怎么可能?!三星聚庸之日未到啊!”震动越来越烈,甬道顶部开始坍塌!一块巨石轰然砸下,将追兵隔在另一端!烟尘弥漫中,彭仲隐约听见王诩的声音从极远处传来,带着焦急与决绝:“彭兄!地宫要塌了!速从西门出!那里有……(后续被坍塌声淹没)”话音断绝。而怀中的七星草玉盒,此刻竟开始微微发烫,盒内传出若有若无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