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摘星楼变起萧墙 比干掏心震天下 (第2/2页)
竟是微子启!
那个本该已逃出朝歌、前往西岐的纣王庶兄,此刻竟死在这阴兵道中!
“怎会……”彭仲上前探他鼻息,确已气绝。但尸体尚温,死亡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
“看他的手。”彭柔指向微子启紧握的右手。
彭仲掰开手指,掌心是一卷染血的帛书。帛书展开,上面是潦草的血字:
“玄冥子未死……他知我逃遁路线……派人截杀……殷洪被掳……我被追至此……重伤不支……彭兄若见此书……速往镐京……告周公……玄冥子已得第三图……在楚……”
字迹到此中断,最后一个“楚”字只写了一半。
“第三图在楚?”彭苍皱眉,“楚国哪来的禹王图?”
“难道是……”彭仲猛然想起,玄冥子真身是楚先王蚡冒庶子!他在楚国经营数十年,难道早就暗中寻得一幅?
“殷洪被掳……”彭柔声音发颤,“那孩子才十几岁,玄冥子抓他做什么?”
“祭品。”彭苍语气沉重,“殷洪是纣王亲子,身负商王室最纯正的血脉。玄冥子抓他,恐怕是想在醒龙祭时,以‘人皇血裔’为引,增强祭礼效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若玄冥子真已集齐三图,再得殷洪之血,即便没有镇魂碑,他也能强行唤醒三成龙脉。届时,足以引发局部地动、洪水——比如,让汉水倒灌上庸城。”
彭仲心头一沉。
这正是玄雀遗书中警示的阴谋!原来玄冥子一直未放弃水淹上庸的计划!
“必须尽快到镐京。”他将微子启的尸身放平,以衣覆面,“苍叔公,从此处到出口,还需多久?”
“若一切顺利,明日午时可出岐山古祠。”彭苍道,“但……”
他话音未落,石室外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颤,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逼近。更可怕的是,伴随脚步声的,还有铁链拖地的哗啦声,以及……低沉的、非人的喘息。
“是‘守道尸魔’!”彭苍脸色剧变,“传说姜子牙当年封印在此,用以镇守阴兵道的上古战尸!它怎么会醒?!”
“现在怎么办?”彭仲握剑。
“打不过。”彭苍果断道,“守道尸魔生前是商末大将,力能扛鼎,死后被炼成尸傀,刀枪不入。唯有至阳至烈之火可伤——比如你的天雷真火。但你现在还能用几次?”
彭仲沉默。
天雷真火耗寿十年,且需以精血催动。他刚在摘星楼用过一次,若再强行施展,恐怕未出地道就先油尽灯枯。
“那逃?”彭柔急道。
“逃不掉。”彭苍苦笑,“守道尸魔虽迟钝,但对活人气息极其敏感。它既已锁定我们,便是追到天涯海角也不会放弃。”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至石室门外!
透过门缝,隐约可见一个高达丈许的巨影,浑身覆盖锈蚀铁甲,手持一柄门板宽的巨斧。它没有头,脖颈处是一团蠕动的黑雾,雾中两点红光如眼。
“拼了!”彭仲将王诩交给彭柔,提剑挡在门前。
但就在尸魔巨斧劈下的瞬间——
“且慢。”
一个虚弱却清晰的声音响起。
王诩醒了。
他不知何时已睁开眼,虽然面色依旧惨白,但那双眼睛却恢复了清明。他挣扎着坐起,看向门外的尸魔,忽然笑了:
“原来是‘虎痴将军’许褚……不对,是许褚的先祖,商末虎贲中郎将‘许厉’。”
尸魔动作一滞,两点红光明灭不定。
“许将军,可还认得此物?”王诩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虎符。
虎符残缺,却散发着古朴的兵戈之气。尸魔见到虎符,竟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巨斧缓缓垂下。
“此乃商武丁王赐予许家先祖的‘调兵虎符’,许家世代相传。”王诩喘息着解释,“我师父玄微子当年游历至许氏祖坟,见许厉将军尸身不腐、怨气冲天,知他是含恨而终——恨纣王无道,恨自己未能尽忠。师父以虎符为引,与他立约:镇守此道百年,待明主出世,便可解脱。”
他看向尸魔:“许将军,百年之期早过。而今周室当兴,纣王将亡,你的誓言已了。为何还不肯安息?”
尸魔沉默良久,忽然单膝跪地,以斧拄地,向王诩叩首。
随后,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崩解。铁甲锈蚀成粉,血肉化为飞灰,最终只剩下一具完整的白骨。白骨仍保持跪姿,头颅低垂,似在谢罪,又似在告别。
一阵风吹过,白骨散作尘埃。
唯留那柄巨斧,“哐当”坠地。
王诩长舒一口气,再次昏迷。
彭柔急施针稳住他心脉,眼中却有泪光:“他……他是强撑着一口气醒来,就为救我们……”
“此子……心性至纯。”彭苍叹息,“可惜,锁魂钉的侵蚀又加深了。”
彭仲沉默着拾起那柄巨斧。
斧重百余斤,斧刃虽锈,却仍能感受到那股斩将夺旗的凶戾之气。他将斧立在许厉白骨消散之处,作为墓碑。
“走吧。”他背起王诩,“别辜负他的心意。”
三人继续前行。
此后一路,再无异状。那些无面军魂、徘徊怨灵,似乎都因许厉的消散而平息。阴兵道恢复了它应有的死寂,只有三人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在回荡。
次日午时,前方终于出现光亮。
出口到了。
推开腐朽的木门,刺目的阳光涌入。门外是荒草丛生的山坡,远处可见岐山轮廓,更远处,隐约有城郭的影子——那是镐京。
“出来了……”彭柔几乎虚脱。
彭仲将王诩轻轻放在草地上,让他沐浴阳光。昏迷中的王诩眉头微松,似乎舒适了些。
彭苍则取出水囊和干粮:“歇半个时辰,然后进城。但记住——镐京是周室都城,眼下商周大战一触即发,城中必有商谍。我们需隐藏身份,暗中寻访周公旦。”
“如何寻?”彭仲问。
“去‘太学’。”彭苍道,“周公旦每旬会去太学讲学,那是唯一能公开接近他的机会。但太学守卫森严,需有引荐信物。”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环:“这是展获——就是你们那个鲁国弟子柳下惠——离庸时赠我的信物。他如今在太学任‘博士’,可引荐我们。”
展获……
彭仲想起那个提出“仁剑之道”的少年。三年过去,他竟已在镐京立足。
“就这么办。”他看向昏迷的王诩,“但王诩不能同行。他气息太弱,且锁魂钉易被高手察觉。”
“交给我。”彭苍道,“老夫在镐京有一处故友宅邸,可安置他。你们去见周公旦,取得镇魂碑线索和解钉之法后,再会合。”
正商议间,远处官道上忽然烟尘滚滚!
是一队骑兵,约百人,黑衣黑甲,打着的旗帜却是——楚旗!
“楚军?!”彭仲瞳孔收缩,“楚军怎会出现在镐京郊外?!”
更令人不安的是,楚军队列中,有一辆囚车。囚车内,隐约可见一个少年的身影,披头散发,衣衫褴褛。
“是殷洪!”彭柔低呼。
楚军押着殷洪,正朝岐山方向疾驰!而那个方向,正是阴兵道另一个入口——“鬼哭涧”!
“他们……要带殷洪入阴兵道?”彭苍脸色骤变,“难道玄冥子在鬼哭涧设了分祭坛?他想在那里提前举行醒龙祭?!”
话音未落,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是某种更诡异的东西——三道血色光柱从东方、南方、西方冲天而起,在苍穹顶端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血色漩涡。漩涡缓缓旋转,散发出的威压让所有人呼吸困难。
而漩涡中心,隐隐浮现出九尊巨鼎的虚影。
但与比干召唤的禹王九鼎不同,这些鼎是黑色的,鼎身缠绕着猩红的锁链,锁链尽头……拴着无数哀嚎的亡魂!
“三图已聚……”彭苍声音发颤,“玄冥子……开始了。”
血色漩涡中,传来玄冥子癫狂的大笑,响彻天地:
“以三图之力,唤龙脉之灵!以人皇血裔,祭天地之怒!今日,便让尔等见识——何谓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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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漩涡剧烈旋转,三道血光如巨柱轰向大地——一道落向朝歌方向,一道落向云梦泽方向,而最后一道,竟直直落向岐山阴兵道入口!大地开始震颤,山石崩裂,鬼哭涧深处传出沉闷的龙吟!彭仲怀中那半幅禹王图残片剧烈发烫,几乎要破衣而出!而更可怕的是,昏迷的王诩忽然睁眼,双眼竟变成与玄冥子一样的暗金色!他以完全陌生的语调开口,声音重叠如鬼啸:“师叔……终于……开始了……”彭柔惊骇后退:“他被控制了?!”但王诩忽然又恢复清明,用尽最后力气嘶吼:“快……去鬼哭涧……阻止他……用……用许厉的斧……”言罢再度昏迷。而远处,楚军已押着囚车冲入鬼哭涧入口!彭仲看向那柄立在荒草中的巨斧,斧刃在血色天光下,泛起幽冷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