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潮音夜诉百年寂 (第1/2页)
自那日在镇海大阵外围遥遥望见妹妹白璃的身影,林小草的心便像被那七彩光幕紧紧缚住,一半浸在重逢的狂喜里,另一半却沉在咫尺天涯的冰窖中。白日里行医采药,翻阅典籍,依着《基础引气诀》一丝丝打磨那缕丹田暖意,她尚能维持表面的平静。可每当夜深人静,霞光贝的微光映着空寂的竹屋,怀中的古玉与鳞佩便变得格外沉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妹妹额间那点银鳞微光,白玉莲台上那沉静到近乎寂灭的身影,总在眼前挥之不去。
静松长老允她每月初一、十五可至大阵外围“静观”,实则是一种无奈的安抚。她知道,这已是碧游宫能给予的最大通融。可她不甘心。仅仅是隔着光幕远远看着,看着妹妹如同被供奉在神坛上的玉像,无声无息,无悲无喜,这比完全不知下落更令人煎熬。她总想,或许有某种方法,能让妹妹知道,姐姐来了,就在阵外守着她。
转眼,又是一个月圆之夜。
海上的月亮似乎格外硕大明亮,银盘似的悬在墨蓝天幕上,清辉毫无保留地泼洒下来,将栖霞屿的七彩霞雾都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边。潮水也涨得比平日更高,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而富有韵律,如同巨兽沉稳的呼吸。
林小草心中莫名悸动。或许是月华太盛引动了什么,或许是血脉深处有什么在呼应这天地潮汐。她没有丝毫睡意,换了身简便的衣裳,悄无声息地离开竹院,凭着记忆,向岛屿边缘、能遥望镇海大阵方向的那片临海悬崖走去。
夜风带着海水的咸腥和月光的凉意,吹拂着她的面颊。悬崖之上,视野开阔。远处,中央仙岛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朦胧而神秘,而更远处,那镇压海眼的所在,七色光幕在月华下流转着更加迷离梦幻的光泽,如同一个巨大的、沉睡的彩色梦境。
她寻了块平坦的礁石坐下,抱膝望着那片光幕。月光如水,倾泻在光幕上,又被折射成更细碎、更斑斓的光点,随着光幕表面符文的流转明明灭灭。海眼的低沉轰鸣似乎也被月光柔化了,化作背景里一种恒久的、带着某种韵律的嗡鸣。
时间一点点流逝,月上中天。林小草就那样静静坐着,什么也不想,只是望着,仿佛要将自己的目光化作丝线,穿透那层层屏障,缠绕到妹妹身边。丹田处那缕微弱的暖意,在月华与潮音的浸润下,自行缓缓流转,与周遭的天地气息隐隐相合。
就在她心神渐渐空明,几乎要与这月夜海天融为一体时,一阵极其微弱的、几乎被潮声和海眼轰鸣彻底淹没的声响,突兀地、却又无比清晰地,钻入了她的耳中。
不是风声,不是水声,也不是阵法运转的嗡鸣。
那是……歌声?
极其细微,断断续续,仿佛从极其遥远的水底传来,又仿佛只是月夜潮音产生的错觉。但那调子……那简单、轻柔、带着古老韵律的调子……
林小草浑身剧震,猛地坐直了身体,屏住呼吸,侧耳极力倾听。
没错!是歌声!虽然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那旋律,她死也不会忘记!那是幼时,多少个静谧或不安的夜晚,母亲墨璃搂着她和白璃,轻轻哼唱的摇篮曲!曲调简单往复,没有具体的词句,只有“嗯嗯啊啊”的轻柔吟哦,却蕴含着母亲全部的温柔与守护。后来母亲重伤沉睡,她独自带着更幼小的白璃逃亡,在无数个恐惧的夜里,也是靠着哼唱这支曲子,哄着妹妹入睡,也安抚着自己惊惶的心。
这曲子,这世上,除了她和妹妹,还有死去的母亲,绝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
是璃儿!是璃儿在唱!在那与世隔绝的阵法核心,在那沉寂了数十年的莲台之上!
巨大的冲击让林小草脑中一片空白,紧接着是无法言喻的狂喜与心碎交织成的洪流!她猛地站起身,踉跄着扑向悬崖边缘,朝着光幕的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用血脉中那份唯一的共鸣,跟着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旋律,轻轻地、颤抖地哼唱起来。
没有歌词,只有同样简单古老的调子。她的声音起初干涩嘶哑,带着哽咽,几乎不成调。但她不管,只是执着地、一遍又一遍地哼唱着,将三十年的思念,万里跋涉的风霜,无数次生死边缘的挣扎,所有无法言说的情感,都倾注在这古老的旋律里。
奇迹发生了。
当她血脉中的共鸣随着歌声传递出去,远处那七彩的光幕,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表面流转的符文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紊乱,光幕本身也荡漾起比平日里更加明显的涟漪。那原本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来自阵内的歌声,仿佛得到了回应和加强,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些,虽然依旧飘渺,却不再似幻觉。
更令人震撼的是,在光幕中央、对应白玉莲台的位置,那浓郁到化不开的灵雾,忽然剧烈地翻腾起来!灵雾搅动,月华与阵法光芒在其中折射交错,竟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形虚影!
虚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正是妹妹白璃!依旧是那身素白衣裙,依旧是闭目盘坐的姿态,额间银鳞在虚影中也闪烁着微光。但与那日远远所见不同,这虚影的面容上,那长长的睫毛紧闭着,眼角处,却清晰地蜿蜒着两道晶莹的泪痕!泪痕在月光与阵光的映照下,闪烁着令人心碎的光芒。
“璃儿……”林小草的歌声戛然而止,化作一声泣血的低唤。她伸出手,徒劳地想要触碰那遥不可及的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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