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低谷中的共鸣:来自沈清如的电话 (第1/2页)
一、空白的第七天
2001年4月30日,星期一,下午三点。
陈默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空白的Word文档已经两个小时。光标在左上角闪烁,像心跳,规律而固执,提醒着他时间的流逝和思绪的停滞。
这是他离开启明资本的第七天。
七天里,他做了很多事:整理资料、梳理思路、更新简历、甚至去人才市场转了一圈。但更多时候,他像现在这样——坐着,看着,想着,然后什么也没做。
窗外的深圳一如既往地忙碌。四月的最后一天,这座城市已经提前进入夏天的节奏:空调外机嗡嗡作响,行道树绿得发亮,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手里拿着文件夹或手机,脸上写着各种各样的目标。
只有他,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手机就放在电脑旁边,屏幕暗着。七天来,它响过几次:两次是房产中介问他续租的事,一次是银行推销理财产品,还有一次是张凯,问他找到工作没有。他简单回复了前三个,对张凯说“还在看”。
事实上,他根本没认真找工作。
不是不想,而是不知道找什么。再去一家私募?他不想再经历一遍启明资本的挣扎。去券商研究所?以他的学历背景(高中毕业),连简历关都过不了。自己做?账户里还有三百多万,理论上够生活很久,但坐吃山空不是他的风格。
他需要方向。
而这正是他最缺乏的。
陈默站起身,走到窗前。楼下的小区花园里,几个老人在下棋,几个孩子在追逐,一派闲适的午后景象。这与十八楼那个他熟悉的金融世界——紧张、高效、充满算计——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想起了昨天下午和沈清如的见面。
在“纸书坊”那个安静的角落,两人聊了两个小时。沈清如比在研讨会上看起来更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她带来了几份打印好的资料——不是保密文件,而是她过去几个月调查的一些公开信息汇总,关于几家上市公司关联交易的疑点。
“这些资料网上都能找到,”沈清如说,“只是需要花时间整理。我想让你看看,从投资者的角度,怎么理解这些问题。”
陈默仔细看了。资料很扎实,逻辑清晰,数据详实。但他看完后说了一句话:“这些东西,机构都知道。”
沈清如愣了一下:“都知道?”
“至少核心圈的人都知道。”陈默说,“但这些公司股价还在涨,说明市场不在乎——或者说,在乎的人改变不了什么。”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两个选择。”陈默说,“要么远离,不参与。要么利用——知道有问题,但赌自己能在问题爆发前离场。”
“没有第三种选择吗?”
“有。”陈默看着她,“就是你现在做的——把问题说出来,让更多人知道,倒逼改变。”
沈清如苦笑:“但稿子发不出来。”
“那就换个方式。”陈默说,“或者,换个时机。”
谈话没有结论。结束时,沈清如说:“陈默,我觉得你很清醒。但清醒的人,在这个市场里往往最痛苦。”
陈默当时没有回应。现在回想起来,沈清如说得对。
清醒意味着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问题,意味着在别人狂欢时保持警惕,意味着在诱惑面前说“不”。而这些,都不会带来即时的回报。
他回到书桌前,重新坐下。空白的文档依然空白。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二、那个声音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深圳本地。陈默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一个清澈的女声传来:“陈先生,我是沈清如。”
陈默的心脏漏跳了一拍。距离昨天见面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她又打来?
“沈记者,”他尽量让声音平静,“有什么事吗?”
“我听说你离开了启明资本。”沈清如开门见山。
陈默心里一紧。这个消息传播得比他想象中快。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嗯,上周的事。”
“方便聊聊吗?”沈清如问,“不是工作的事,就是……聊聊。”
这个请求让陈默有些意外。昨天才见过面,今天又要聊?而且,“不是工作的事”?
“现在?”他问。
“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沈清如顿了顿,“我在报社附近,如果你方便,可以过来。或者,找个中间的地方。”
陈默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二十。他确实有时间——太多了。
“你说地方吧。”他说。
“华强北有一家茶餐厅,叫‘老地方’,知道吗?”
“知道。”
“四点半,那里见?”
“好。”
挂了电话,陈默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沈清如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有些不同——少了几分研讨会上那种尖锐的锋芒,多了些温和,甚至有一丝……疲惫?
他想起昨天见面时她眼下的黑眼圈。一个坚持调查报道的记者,在当下的市场环境下,压力不会比他小。
四点钟,陈默出门。
打车去华强北的路上,他看着窗外的街景。深南大道依然车流如织,但陈默能感觉到这座城市的气氛在微妙地变化——经过几个证券营业部时,他看到门口聚集的人比平时多,有人情绪激动地在说着什么。司机也注意到了,嘟囔了一句:“又跌了,这些人。”
到了华强北,“老地方”茶餐厅在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但招牌很显眼。推开玻璃门,里面是典型的港式茶餐厅风格:卡座、吊扇、墙上贴着泛黄的菜单。下午时分,客人不多,只有几桌老年人在喝茶看报。
沈清如已经到了,坐在最里面的卡座。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没化妆,看起来比昨天更放松——或者说,更疲惫。
“这里。”她看到陈默,招了招手。
陈默走过去坐下。服务员过来,他点了杯冻柠茶。
“这里很安静,”沈清如说,“我常来。没人认识我,也没人关心我是谁。”
这话里有种淡淡的落寞。陈默看着她:“你昨天没休息好?”
“昨晚赶稿到三点。”沈清如揉了揉太阳穴,“一篇关于投资者保护的评论,主编说要温和,不能太尖锐。改了三遍。”
“发了吗?”
“发了,但被放在很不起眼的位置。”沈清如苦笑,“在这个节骨眼上,媒体也要自保。”
冻柠茶上来了。陈默喝了一口,冰凉的酸甜在口腔里蔓延开。
“你找我……”他问。
“就是想找个人聊聊。”沈清如看着他,“不是采访,不是调查,就是聊天。在这个城市里,能聊点真话的人,不多。”
陈默沉默。这话说到了他心里。
“你知道吗,”沈清如继续说,“昨天跟你聊完,我回去想了很久。你问我‘机构都知道’,这句话让我很受打击。”
“为什么?”
“因为我一直以为,记者揭露问题,能促进改变。”沈清如说,“但如果问题大家都知道,却都选择沉默,或者利用,那揭露还有什么意义?”
这个问题很沉重。陈默想了想:“也许意义在于,让那些不知道的人知道。”
“但知道了又能怎样?”沈清如问,“散户知道了庄股有问题,就会不买吗?不一定。他们可能觉得,自己不会是最后一棒。”
“至少给了他们选择的权利。”陈默说,“知道风险,还选择参与,那是他们的选择。不知道风险就被收割,那是被骗。”
沈清如看着他,眼神里有种复杂的东西:“陈默,你真的很清醒。”
“清醒不是好事。”陈默说,“清醒意味着痛苦。”
“但至少真实。”沈清如说,“在这个虚假泛滥的市场里,真实是稀缺品。”
两人都沉默了。茶餐厅里很安静,只有吊扇旋转的嗡嗡声,和远处厨房隐约传来的炒菜声。
三、交错的轨迹
“说说你吧。”沈清如换了话题,“离开启明资本,有什么打算?”
陈默摇摇头:“还没想好。可能休息一段时间,想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
“想清楚……我到底想做什么。”陈默说,“以前在上海,目标很明确:学投资,赚钱,证明自己。来了深圳,进了机构,看到了更多,反而迷茫了。”
“因为看到了市场的另一面?”
“嗯。”陈默点头,“也看到了自己的另一面——原来我也会动摇,也会被诱惑,也会在原则和利益之间挣扎。”
沈清如笑了,笑容很淡:“这很正常。记者也一样。看到不公,会愤怒;稿子被压,会沮丧;接到威胁电话,会害怕。我们都是人,不是圣人。”
“但你坚持下来了。”
“因为没得选。”沈清如说,“我学新闻的,第一课老师就说:记者的天职是记录真相。这句话烙在骨子里了,改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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