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沈清如的职业抉择:离开与新生 (第2/2页)
“还有一个问题。”沈清如说,“我们的研究报告,以后以什么名义发布?总不能一直匿名吧。”
陈默想了想:“我想成立一个工作室,正式一点的名字。就叫……‘默石投资研究工作室’怎么样?‘默’是我的名字,‘石’是基石的意思,寓意研究的扎实和价值的坚实。”
“默石……”沈清如念了一遍,“好听。那我呢?”
“你是联合创始人,首席研究员。”陈默说,“虽然你在北京,但工作室是我们共同的。”
“好。”沈清如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三、离别的晚餐
2002年4月28日,星期日,傍晚。
沈清如离开深圳的前一天晚上,陈默在盐田海鲜街请她吃饭。说是饯行,但两人都刻意保持轻松——不想让离别变得太沉重。
餐厅选在靠海的位置,窗外就是盐田港的夜景。巨大的集装箱轮泊在码头,起重机的灯光在夜空中划出弧线。海风吹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和隐约的汽笛声。
菜点得很简单:清蒸海鱼,白灼虾,蒜蓉粉丝蒸扇贝,炒青菜。酒没要,只要了两杯柠檬水。
“东西都收拾好了?”陈默问。
“差不多了。”沈清如说,“北京那边说公寓已经准备好,基本家具都有,我带些衣服和书就行。”
“报社那边呢?”
“手续办完了。”沈清如喝了口水,“主编挺可惜的,但也理解。同事们给我办了送行宴,喝了不少。”
她顿了顿:“其实挺感慨的。七年,最好的青春都在那里了。”
“但你也收获了很多。”陈默说,“专业的训练,人脉的积累,职业的声誉。这些都会跟着你走。”
“是啊。”沈清如笑了笑,“所以也不算白费。”
菜上来了。两人开始吃饭,聊些轻松的话题:北京的气候,深圳的房价,最近看的书,行业里的趣闻。
但总有些时刻,话题会不由自主地滑向那些更深的、尚未言明的东西。
“我到了北京,第一个要研究的是股权分置改革。”沈清如说,“院里有个课题组在做这个,我可以参与。这是个大事,会影响整个市场的生态。”
“嗯。”陈默点头,“你在那边多关注,有进展及时告诉我。”
“你这边呢?‘明珠清单’进展如何?”
“又筛选出几家。”陈默说,“家电行业那家二线品牌,我上周去看了他们的专卖店,渠道确实扎实。白酒行业的五粮液,最近在推新品,可以关注。医药行业有家做仿制药的,研发实力不错。”
“等我安顿下来,我们把清单更新一版。”
“好。”
短暂的沉默。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
“陈默,”沈清如忽然放下筷子,“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的支持。”沈清如看着他,眼神很认真,“在我犹豫的时候,你没有挽留,没有给我压力,而是帮我分析利弊,支持我做最好的选择。”
陈默摇头:“不用谢。这是你应该得到的。你有才华,有理想,应该去更大的平台。”
“但很多人不会这么想。”沈清如说,“他们会觉得,合作刚开始,你就走了,是不是不负责任?或者会觉得,异地合作太麻烦,不如算了。”
“那是他们的想法。”陈默说,“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也知道我们的合作值不值得坚持。”
海风吹进来,沈清如的头发被吹起几缕。她伸手捋了捋,动作很自然。
“有时候我觉得,”她轻声说,“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好像认识了很久。”
陈默心里一动。他也有同样的感觉——和沈清如相处,没有刻意的客套,没有多余的寒暄,可以直接讨论最核心的问题,可以坦诚表达不同的观点。这种默契,不是时间长短能衡量的。
“可能是因为我们是一类人。”他说。
“哪一类?”
“不愿意将就的那一类。”陈默说,“不愿意闭着眼睛赚钱,不愿意说违心的话,不愿意放弃对真相和价值的追求。”
沈清如笑了:“这话你以前说过。”
“现在依然适用。”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饭吃得差不多了,服务员过来收拾桌子,问要不要上水果。
“不用了,谢谢。”沈清如说。
走出餐厅时,已经晚上九点。盐田港的夜晚很安静,海风吹拂,远处传来轮渡的汽笛声。两人沿着海滨栈道慢慢走,没有明确的方向,只是散步。
“明天几点的飞机?”陈默问。
“下午两点。”
“我送你?”
“不用了。”沈清如说,“我同事会送。你工作室还有事,别耽误。”
“好。”
走到栈道尽头,是一个小观景台。两人停下脚步,凭栏眺望。海面在夜色中呈现出深沉的墨蓝色,远处香港方向的灯火星星点点。
“陈默,”沈清如忽然说,“我父亲去世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清清,人生很短,要去做那些让你觉得值得的事。’”
她转过身,看着陈默:“去北京,做政策研究,是我觉得值得的事。和你合作,做投资研究,也是我觉得值得的事。我希望,这两件事我都能做好。”
“你会的。”陈默说。
沈清如点点头。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那……我们北京见?”她说。
“北京见。”陈默说。
他们没有握手,没有拥抱,只是这样对视着,然后沈清如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陈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栈道的灯光里。
海风吹过,带着咸湿的气息。
陈默忽然想起,今天是四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按照约定,下个月的这个时间,他们应该在北京见面。
不远。他想。一张机票的距离。
但心里某个地方,还是空了一下。
他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四、京深线
2002年5月6日,星期一,晚上八点。
陈默坐在车公庙工作室里,面前的手机开着扬声器。屏幕上显示着通话时间:00:32:17。
电话那头是沈清如。她到北京已经一周,刚刚安顿下来。
“公寓比想象中小,但很干净。”沈清如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有些遥远,但清晰,“离院里很近,走路十分钟。周围生活也方便。”
“工作呢?”陈默问。
“昨天刚报到,见了中心主任和几个同事。氛围比报社学术很多,节奏也慢一些。”沈清如说,“给我分配的研究方向就是股权分置改革,正好是我想做的。”
“那很好。”
“你呢?这周在做什么?”
“继续筛选公司。”陈默说,“又看了几家医药公司,有一家做心血管药物的不错,研发管线有亮点。还调研了一家做物流的公司,在宝安机场那边。”
“物流?这个行业有意思。”沈清如说,“中国加入WTO后,进出口会增加,物流需求会增长。”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这家公司现在估值不低,先观察。”
“好,把资料发我看看。”
两人像往常一样讨论研究进展,交换观点,安排下一步工作。唯一的区别是,沈清如的声音来自一千五百公里之外。
但奇怪的是,陈默没有感觉到距离带来的隔阂。相反,因为每周有固定的通话时间,讨论反而更聚焦、更高效。他们会提前准备好议题,讨论时直奔主题,一小时能解决很多问题。
“对了,”沈清如忽然说,“院里下周有个内部研讨会,关于资本市场风险防范的。我可以拿到会议纪要,发给你。”
“那太好了。”陈默说,“政策动向对我们很重要。”
“嗯。还有,我打算开始写那个专栏了。北京这家财经网站,主编对我挺认可的,给了很大的创作自由。”
“写什么方向?”
“先从股权分置改革写起吧。”沈清如说,“这是个宏大话题,但我想写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简单分析政策影响,而是探讨背后的利益博弈、制度设计、以及可能带来的长期变化。”
“这个角度好。”陈默说,“需要我提供什么资料吗?”
“暂时不用。我先写初稿,写完发你看看。”
“好。”
通话持续了一小时十五分,比平时长一些。挂断后,陈默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发了会儿呆。
然后他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晚讨论的要点:
1. 物流行业跟踪标的(需进一步研究)
2. 心血管药物公司研发管线分析(沈清如补充政策视角)
3. 股权分置改革资料收集(沈清如提供)
4. 专栏文章初稿(下周讨论)
写完后,他打开邮箱,给沈清如发了封邮件,附件是今晚讨论的纪要,正文只有一句话:
“京深线,成了我们的数据线。”
发送。
几分钟后,收到回复:
“准确。数据线畅通,思想同频。下周见。”
陈默看着这行字,笑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深圳的夜晚。远处,平安金融中心的尖顶亮着灯,像夜空中的灯塔。而在一千五百公里之外,北京应该也是这样的夜晚——灯火通明,人们忙碌,梦想生长。
他和沈清如,现在在这条连接两座城市的“数据线”两端,做着一件共同的事。
距离不是问题。他想。只要方向一致,脚步不停。
窗外,城市的灯火绵延不绝,像一片永不熄灭的星河。
第二十九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