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黎明前的合作升华:联名研究报告 (第1/2页)
一、数据的温度
2005年12月16日,星期五,凌晨三点。
深圳福田区景田路的一间普通住宅里,客厅的灯还亮着。茶几被临时改造成工作台,铺满了打印出来的图表、手写的笔记、贴满便签的上市公司年报。两台笔记本电脑并排摆放,屏幕上分别是Excel数据表和Word文档。
陈默盯着屏幕上的一串数字:998.23。
这是上证指数在6月6日创下的低点,被市场称为“998点”。四个月过去了,指数在1000-1100点之间反复震荡,成交量萎缩到日均几十亿的水平。市场情绪像一潭死水,连涟漪都吝于泛起。
但在陈默的模型里,一些信号正在悄悄变化。
他切换到一个名为“默清模型_市场温度计”的Excel文件。这是他和沈清如过去半年共同完善的系统,综合了估值、流动性、情绪、政策四大维度,共三十七个指标。
此刻,文件里的红灯正在一个个转绿。
估值维度:全市场市盈率(PE)中位数降至18.7倍,跌破2002年低点;市净率(PB)中位数1.85倍,接近历史最低水平;股息率超过2%的公司占比达到45%,为2000年以来最高。
流动性维度:M2增速回升至17.5%,连续三个月加速;十年期国债收益率降至3.1%,资金成本下行;新增开户数虽仍低迷,但环比降幅收窄。
情绪维度:融资融券余额占比降至0.8%的历史低位,杠杆几乎出清;成交量/流通市值比降至0.3%,交易极度清淡——但陈默知道,这往往是底部特征之一。
政策维度:股权分置改革全面推进,已公布方案的公司超过300家;QFII额度持续增加,外资开始试探性买入;产业资本增持案例开始出现。
三十七个指标中,已有二十三个显示“极度低估”或“触底回升”。
陈默把目光移向茶几另一侧。沈清如蜷在沙发里,膝盖上放着笔记本,正在整理一份政策时间线。她的眼镜滑到了鼻尖,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有几缕散落在脸颊旁。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有三个烟蒂——她只有在极度专注时才会抽烟。
“清如,”陈默轻声说,“宏观部分的数据核对完了吗?”
沈清如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差不多了。2001年以来主要政策的出台时点和市场反应,我都整理成了表格。”她把笔记本转过来,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Excel,“你看,每次市场底部,都伴随着关键政策的出台。但政策的效力,需要时间传导。”
陈默接过电脑。沈清如的整理一如既往地清晰:左边是政策内容,中间是出台时间,右边是市场滞后反应的时间。最下面是她的批注:
“政策底通常领先市场底3-6个月。当前股改全面推进、资金面转松、产业资本开始增持,三重信号叠加,历史罕见。”
“这个结论很重要。”陈默说,“我们的报告里需要明确写出:这不是简单的技术性反弹,而是制度变革、资金面改善、估值吸引力三重驱动的历史性底部区域。”
沈清如点点头,从沙发上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沉睡的城市,只有零星的灯火。“陈默,你说这份报告发出去,会有人信吗?”
这是个好问题。过去半年,他们以“默石研究工作室”的名义,通过邮件向少数机构投资者发送过一些分析简报。反响寥寥——在熊市里,所有人都习惯了悲观,任何看多的声音都会被当作噪音。
“总会有明白人。”陈默说,“而且我们不需要所有人都信,只需要找到那些和我们一样,相信数据和逻辑的人。”
沈清如转过身,背靠着窗台:“你知道我最担心什么吗?”
“什么?”
“担心我们太超前了。”沈清如说,“市场还在惯性下跌,大多数人还在亏损的痛苦中。这时候说‘历史性底部’,会被当成疯子。”
陈默沉默了。他知道沈清如说得对。就在上周,他们参加了一个小范围的投资人聚会。当陈默提到“998点可能是未来几年的低点”时,在场十几个人,只有两个人表示了兴趣,其余人要么礼貌地沉默,要么直接反驳。
“那我们还写吗?”沈清如问。
陈默看着茶几上堆积如山的资料,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转绿的信号,看着沈清如脸上混合着疲惫和坚定的神情。
“写。”他说,“不仅要写,还要写得足够扎实,足够有说服力。让看到这份报告的人,哪怕不相信我们的结论,也不得不承认我们的分析过程是严谨的。”
沈清如笑了,笑容里有种豁出去的决然。“好。那就写。”
二、结构的博弈
凌晨四点,报告的结构还在争论中。
“我建议按‘现象-数据-逻辑-结论’的传统结构来。”沈清如指着白板上她画的框架,“第一部分描述市场现状,第二部分展示数据,第三部分分析逻辑,第四部分给出结论和建议。”
陈默摇摇头:“太学术了。我们要面对的是投资者,不是学者。他们需要的是直击要害的洞察,不是按部就班的论证。”
“那你说怎么结构?”
陈默走到白板前,擦掉沈清如的框架,重新画了四个方块:
一、我们看到了什么?(现象与数据)
二、为什么我们认为这次不一样?(逻辑与比较)
三、风险在哪里?(可能出错的环节)
四、该怎么办?(具体建议)
“尤其是第三部分,”陈默强调,“我们必须主动列出所有可能的风险:经济硬着陆、股改进展不及预期、外部冲击……把反对我们观点的人可能提出的问题,自己先提出来,然后给出我们的分析和应对。”
沈清如思考了一会儿:“这样确实更有说服力。但第三部分会不会削弱前两部分的力度?”
“恰恰相反。”陈默说,“承认不确定性,反而会增强可信度。一个只说‘一定涨’的报告,和一个说‘大概率涨,但如果出现以下情况可能跌’的报告,你更相信哪个?”
“后者。”
“投资者也一样。”
沈清如接受了这个结构。接下来的问题是具体内容的分配。
报告计划写六十页左右,包括文字、图表、数据附录。陈默负责估值模型、市场数据、个股案例。沈清如负责宏观分析、政策解读、国际比较。
但有些交叉领域需要协调。
“关于股改的部分,”沈清如说,“我需要你的估值模型来测算对价合理性。”
“可以。我这里有已经完成的五十家股改公司的对价分析数据库。”
“关于行业配置的部分,”陈默说,“我需要你的政策敏感度分析来判断哪些行业最先受益。”
“我整理了2000年以来的产业政策清单和行业表现相关性表。”
分工明确后,两人开始各自起草负责的部分。
陈默打开一个名为“底部公司清单”的文件。这是他过去两年熊市调研的核心成果——一份包含87家公司的名单。每家公司都有详细的财务分析、估值测算、竞争优势评估、风险提示。
这些公司分属不同行业:消费品、制造业、金融、能源……共同点是:业务扎实,现金流健康,估值处于历史低位,但市场关注度极低。
比如一家家电公司,市盈率只有8倍,股息率4%,账上现金超过总市值的三分之一。但因为是传统行业,在科技股泡沫时期被彻底遗忘。
比如一家区域性银行,不良率行业最低,拨备覆盖率行业最高,但因为是小型银行,几乎没有分析师覆盖。
比如一家化工企业,拥有行业内的技术专利,产品出口占比超过50%,但原材料价格波动掩盖了其真实价值。
陈默从87家公司中精选了20家,作为报告的“核心案例”。对每一家,他都写了三部分内容:为什么被低估(数据)、为什么有价值(逻辑)、什么时候可能修复(催化剂)。
写这些内容时,他想起过去两年那些实地调研的日子。在东莞的工厂里听董事长讲“冬天如何练内功”,在长江边看水电站如何稳定发电,在山西的矿区看煤炭企业如何控制成本。
这些经历,让纸面上的数据有了温度。
另一边,沈清如正在撰写宏观部分。
她的角度更宏大,也更具有历史感。她从1990年A股开市写起,梳理了每一轮牛熊周期的特征:1992-1994年的蛮荒时代,1996-1997年的绩优股行情,1999-2001年的网络股泡沫,以及2001年至今长达四年的熊市。
“每一轮周期的结束,都伴随着旧模式的崩塌和新模式的诞生。”她在文档里写道,“庄股时代的终结,价值投资理念的萌芽,机构投资者的崛起,国际化进程的开启……当前市场正处于新旧交替的临界点。”
她特别强调了股权分置改革的历史意义:“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制度修补,而是中国资本市场从‘半流通’走向‘全流通’的成人礼。它将从根本上改变上市公司、大股东、流通股东的利益格局,为真正的市场化定价奠定基础。”
写到这里,沈清如停下来,看向陈默:“你说,十年后的人回头看今天,会怎么评价这份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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