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收尾之战:博弈最后一批钉子户 (第2/2页)
“还有,”陈默想到一点,“这个架构可以解决职工安置问题。信托可以拿出一部分资金,设立职工安置基金。职工拿到现金补偿,公司卸下包袱,地方政府也解决了最头疼的社会稳定问题。”
方案开始成形。
但难题依然很多。最大的难题是:谁来当重组方?
“我们接触了七家潜在重组方。”第五天,研究员汇报,“三家房地产公司,想拿地;两家物流企业,看中港口资源;一家能源公司,一家科技公司。但谈到具体出资,都犹豫了。风险太大。”
沈清如突然说:“也许,我们不应该只找一个重组方。”
所有人都看向她。
“什么意思?”陈默问。
“我们可以设计一个‘联合重组体’。”沈清如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房地产公司要地,物流企业要港口业务,科技公司可能要这个壳。那就让他们各取所需。房地产公司出资解决债务问题,获得土地开发权;物流企业接手港口业务,负责运营;科技公司注入新资产,实现借壳上市。”
她画了一个三角形:“三家共同出资成立一个‘特殊目的公司(SPV)’,由这个SPV作为名义上的重组方。出资比例按照各自获得的利益来分配。风险共担,利益共享。”
赵专家拍了一下桌子:“漂亮!这就是资产证券化的思路——把公司的不同资产和负债剥离,分别匹配给最适合的接手方。”
“但协调难度很大。”法律顾问提醒,“三家公司,利益诉求不同,决策机制不同。要让它们达成一致,需要极强的撮合能力。”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就是我们的价值。”
他看向团队:“如果我们只是做一个简单的财务投资者,那我们的天花板就是资金规模。但如果我们能成为复杂交易的‘设计师’和‘撮合者’,那我们的价值就不再局限于管理费。我们可以分享交易创造的价值。”
这个认知,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四、谈判桌上的博弈
方案初步成型后,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十月底,陈默和沈清如在滨海市的一家酒店会议室里,见到了三批人。
长条会议桌的一侧,坐着ST星海的管理层和国资股东代表——个个面色凝重。另一侧,是三家潜在重组方:滨海地产的王总,四十多岁,精明干练;华南物流的李总,五十多岁,实业家气质;还有一家深圳科技公司“创达科技”的刘总,三十出头,海归背景。
陈默和沈清如坐在中间,扮演桥梁角色。
会议从上午九点开到下午三点,中间只休息了半小时。
争论的焦点有三个:
第一,出资比例。滨海地产愿意出2亿,但要求获得全部300亩土地的开发权。华南物流愿意出1亿,但要控股港口业务。创达科技愿意出1亿,但要求控股重组后的上市公司。
“土地价值至少3亿,你出2亿就想全拿走?”华南物流的李总不满,“港口业务虽然现在亏损,但品牌和牌照还是有价值的。”
第二,风险承担。如果重组失败,出资如何收回?优先清偿顺序是什么?
第三,职工安置。虽然方案里有安置基金,但具体标准、执行细节,需要地方政府、公司、重组方三方确认。
会议一度陷入僵局。
下午三点半,陈默叫了暂停。
“各位,我们换个思路。”他把白板推到会议室中央,“我们不要只盯着自己那一块蛋糕,而是想想,如果把蛋糕做大,每个人能分到的会不会更多?”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坐标轴。
横轴是时间,纵轴是公司价值。
“现在,星海的市值是6亿,但这是虚的,因为随时可能退市。”陈默在坐标左下角点了一个点,“如果退市,价值归零,各位什么都得不到。”
“如果我们的方案成功。”他画了一条向上弯曲的曲线,“三年后,公司完成重组,土地开发项目启动,港口业务扭亏,科技资产注入。到时候,公司市值可能是多少?”
他看向沈清如。
沈清如调出准备好的测算:“保守估计,土地开发部分估值5亿,港口业务2亿,科技资产如果注入,按同类公司估值,至少10亿。加起来,总估值17亿。比现在增长近三倍。”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以,”陈默继续说,“我们现在争论的,是‘如何分一个6亿的蛋糕’。但如果合作成功,我们分的将是‘17亿的蛋糕’。哪怕比例小一点,绝对值可能更大。”
这个视角的转换,打破了僵局。
接下来的谈判顺畅了许多。最终达成的框架是:
1. 三家重组方共同出资4亿元,成立SPV。出资比例:滨海地产2亿(50%),华南物流1.2亿(30%),创达科技0.8亿(20%)。
2. SPV用这4亿资金,解决星海的违规担保(2亿)和部分债务(1亿),设立职工安置基金(1亿)。
3. 作为对价,SPV获得:土地开发权(滨海地产)、港口业务51%股权(华南物流)、以及未来重组后上市公司20%的股份认购权(创达科技)。
4. 同时,向流通股东发行“重组成功权证”:如果三年内公司摘帽,权证持有人可以以每股3元的价格认购新股(当前股价2.1元)。
方案还需要股东会投票通过,但至少,各方达成了初步共识。
五、深夜的对话
从滨海飞回深圳的航班上,陈默和沈清如都累得说不出话。
飞机在夜空中平稳飞行,窗外是漆黑一片,只有机翼上的航行灯有规律地闪烁。
沈清如靠在陈默肩上,轻声说:“我今天一直在想,我们做的这些,到底算不算价值投资。”
“为什么这么问?”
“传统的价值投资,是‘发现’被低估的价值,然后等待价值回归。”沈清如说,“但我们现在做的,是‘创造’价值。我们去重组公司,去设计金融工具,去撮合交易。这已经超出了格雷厄姆的范畴。”
陈默握住她的手:“你还记得老陆说过的话吗?”
“什么?”
“他说,所有伟大的投资者,最终都是哲学家。”陈默看着窗外的黑暗,“因为他们交易的不仅是对企业的理解,更是对经济系统、对人性的理解。价值投资的核心是什么?是‘价格围绕价值波动’。但如果价值本身可以改变呢?如果我们能帮助一家公司提升价值呢?”
沈清如抬起头,看着他。
“我觉得,”陈默缓缓说,“我们正在进化。从‘价值的发现者’,到‘价值的参与者’,再到‘价值的创造者’。这不违背价值投资的本质,反而是更深刻地践行——我们不仅相信价值,我们还亲手去塑造价值。”
飞机轻轻颠簸了一下,空乘提醒系好安全带。
沈清如重新靠回陈默肩上:“有时候我觉得,这个市场就像这架飞机。我们在夜空中飞行,不知道前面会遇到什么。但只要我们相信自己在正确的航向上,就不怕。”
“嗯。”陈默闭上眼睛。
他想起七年前,在上海的亭子间里,他对着K线图苦苦思索,试图找出市场的规律。那时他以为,投资就是看懂那些红绿柱,就是计算市盈率和市净率。
现在他明白了,那些只是工具。真正的投资,是理解人——理解企业家的梦想,理解股东的担忧,理解员工的生计,理解一座城市的发展需求。然后,用金融的语言,把这些理解编织成一个可行的方案。
飞机开始下降,深圳的灯火在下方渐渐清晰。
那些灯火里,有无数个像ST星海一样的故事——困境、挣扎、希望。也有无数个像默石一样的团队——试图用智慧和资本,解开那些死结。
“明天,”陈默说,“我们要开始设计权证的具体条款了。”
“嗯。”沈清如应道,“还有47家‘钉子户’中的另外几家。华南纺织、东北化工、西部矿业……每一家都是不同的难题。”
“那就一家一家解。”陈默说,“解到股改收官,解到A股进入全流通时代。”
飞机着陆,轮子接触跑道,一阵轻微的震动。
新的挑战,明天继续。
第63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