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人,是否要被机器取代? (第1/2页)
深夜书房里的争论
2010年3月10日,星期三,深夜十一点二十分。
深圳,陈默家中书房。
台灯的光晕笼罩着书桌,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书架上。窗外,深圳湾的夜色深沉如墨,远处香港的灯火像一条细细的光带,镶在黑暗的边缘。
陈默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周寻那天画的“市场状态树”——一张手绘的草图,各种分叉和标注密密麻麻。他正在给沈清如讲解这一周来从周寻那里学到的东西。
沈清如靠在书柜边,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安静地听着。
“……所以他的核心逻辑是,”陈默指着那张图,“市场大部分时间不可预测,但有一些‘结构’出现的频率高于随机概率。量化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些结构,然后通过大量交易,把微弱的概率优势积累成稳定的收益。”
沈清如没有立刻说话。
她低头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问了一个问题:
“陈默,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条路走通了,我们这些人,还剩下什么?”
陈默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沈清如放下茶杯,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你刚才说的那些——处理海量数据、捕捉微观结构、执行纪律、克服人性弱点。这些都是机器擅长的事。比人快,比人准,比人冷静。”
她转过身:
“如果这些事机器都能做了,那我们——我,小吴,小周,所有靠研究吃饭的人——我们还有什么价值?”
陈默没有说话。
沈清如的声音很平静,但陈默能听出那平静下面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抵触,是一种更深的……不安。
“企业的护城河,”她继续说,“管理者的品格,行业的脉搏,时代的浪潮——这些东西,能量化吗?能写进算法吗?能变成你们那些‘结构’吗?”
她走回书桌前,坐在陈默对面:
“如果不能,那它们还会被看见吗?还会有人在乎吗?”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远处传来一声货轮的汽笛,悠长而低沉。
陈默看着她。
这个和他一起走过十一年的女人,此刻脸上有一种他很少见到的表情——不是质疑,是担忧。
担忧那些她花了半辈子去理解的东西,那些无法用数字衡量的东西,会在一个越来越量化、越来越冰冷的世界里,被遗忘,被忽略,被抛弃。
“清如,”他开口,声音很轻,“你问的问题,我想过。”
沈清如看着他。
“这一周,我每天都在想。”陈默说,“如果周寻说的那些都是对的,那我们这些人,到底还能做什么?”
他顿了顿:
“我想了七天。今天回来的路上,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陈默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那是他书房里的一块小白板,平时用来记一些零碎的想法。他拿起笔,在上面写下两个字:
分工
“不是取代。”他说,“是分工。”
他转身看着沈清如:
“机器有机器擅长的事。人有擅长的事。”
“机器擅长什么?处理海量数据——它能在一秒钟内读完一万份财报,找出所有出现过‘业绩预增’的公司。执行纪律——它能做到永远不恐惧不贪婪,该止损时绝不犹豫。捕捉微观结构——它能发现那些人类肉眼看不见的、隐藏在分时图里的规律。”
他顿了顿:
“那人类擅长什么?”
他走回白板前,继续写:
时代浪潮
商业模式
管理者品格
机器失效时的判断
“这些东西,”他指着这几个词,“机器能理解吗?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时代浪潮——2005年到2007年的大牛市,背后是什么?是股权分置改革,是人民币升值,是中国加入WTO后的红利释放。这些,机器能算出来吗?它只能看到数据在涨,但它不知道为什么涨。”
“商业模式——茅台为什么值钱?因为它有品牌护城河,有不可复制的地理优势,有几十年积累的消费者心智。这些,机器能从财报里读出来吗?它能读到毛利率、净利率、ROE,但它读不到‘国酒’两个字在中国人心里的分量。”
“管理者品格——你跟踪了八年的那家消费公司,老板是什么样的人,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诚信,他的战略眼光,他对员工的态度——这些东西,机器能量化吗?”
他放下笔,看着沈清如:
“还有最重要的——机器失效的时候,谁来关掉它?”
沈清如愣住了。
“周寻跟我说过,”陈默继续说,“他的模型为什么在2008年失效?因为他假设‘结构是稳定的’。但2008年证明,结构是会变的。当市场从一个状态切换到另一个状态时,那些在旧状态下有效的策略,会突然全部失效。”
他顿了顿:
“这时候,谁能发现‘变了’?谁能判断‘该停了’?谁能决定‘接下来怎么办’?”
“不是机器。是人。”
沈清如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白板上那几个词,看着陈默,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然后她轻声说:
“所以你的意思是,机器做机器的事,人做人的事?”
“对。”陈默说,“机器负责‘广’——覆盖几千只股票,捕捉无数微观信号。人负责‘深’——理解那些无法量化的东西,把握那些需要判断的时刻。”
他走回她面前,在她对面坐下:
“清如,我不是要否定你做的事。我是想让你做的事,变得更有价值。”
沈清如看着他。
“怎么说?”
“以前,”陈默说,“我们只有几个人,只能覆盖几十只股票。我们挑出我们认为最好的,然后买入持有。这是深度研究的价值——我们比别人更懂这些公司。”
他顿了顿:
“但如果我们有了量化工具,会发生什么?”
沈清如没有说话。
“会发生两件事。”陈默自己回答,“第一,量化可以帮我们做筛选。几千只股票里,先用量化模型跑一遍,把那些有明显风险的、估值过高的、财务有问题的,先排除掉。剩下几百只,再用人去深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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