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一份及格的答卷 (第2/2页)
陈默问：“你觉得合理的换手率应该是多少？”
沈清如想了想。“3到4倍。既不会太频繁，也不会太迟钝。”
“好。明年，适当提高换手率。但不要为了交易而交易。”
陈默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他拿起马克笔，写了一个数字：37%。然后在这行数字下面写了一行字：及格，但远非完美。
他转过身。“今年，我们的科创板投资收益率37%，跑赢了科创板指数，跑输了创业板指数。这个成绩，及格，但不算优秀。”
他顿了顿。
“我们赢在哪里？赢在‘慢’。别人在追热点的时候，我们在看招股书；别人在恐慌的时候，我们在调研；别人在炒作‘影子股’的时候，我们在研究‘隐形冠军’。所以，我们避开了大多数雷，抓住了苏州晶芯和华特半导体。”
他放下笔。
“但我们输在哪里？也输在‘慢’。错过的那只三倍股——虽然我们决定不参与投机，但如果我们研究更深入，也许能更早发现它的价值，在它被爆炒之前买入？不，那家公司我们研究了，星海给了32分，基本面确实不行。所以不是错过，是放弃。”
他看着周寻。“周寻说得对，投机不是我们的路。所以，那只三倍股，我们不遗憾。”
他走回白板前，又在下面写了一行字：研究深度不够，竞争格局判断失误。
“但我们真正的失误，是特种材料公司。我们被‘稀缺性’迷惑，忽略了现金流恶化的信号。研究深度不够，对竞争格局的判断过于乐观。这是我们需要改进的地方。”
他放下笔，走回座位。
“明年，继续改进。第一，扩大研究覆盖面。星海的筛选范围，从综合评分前5名扩大到前10名。第二，提高橙灯处理标准。现金流风险橙灯，必须严格对待。第三，建立快速尽调机制。捡漏清单上的公司，研究时间不能压缩。”
他环视了一圈。“还有问题吗？”
没有人说话。
“散会。明年见。”
晚上，陈默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窗外，深圳的夜景璀璨。远处的平安金融中心，灯光在夜色中闪烁。2019年的最后几个小时，城市里到处是庆祝的声音，但办公室里很安静。
他面前是那份年度业绩报告。37%的收益率，10%的最大回撤，5%的亏损。数字不多，但每一笔背后，都是无数次的研究、调研、讨论、决策。
他翻开笔记本，写道：“2019年，科创板元年。我们的成绩单：及格，但远非完美。做对了两只重仓股，做错了一只小仓位。错过了一些机会，放弃了一些诱惑。赢在‘慢’，也输在‘慢’。但方向是对的。明年，继续改进。”
他合上本子，关掉台灯，站起来走到窗前。
远处，平安金融中心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他想起2019年1月30日，那个深夜，他在杭州的酒店里收到科创板实施意见的邮件。那时候，他没想到这一年会这么长，也没想到会这么短。长到足够读完几百份招股书，调研几十家公司，经历从狂欢到破发再到分化的完整周期；短到还没来得及好好复盘，一年就结束了。
他想起苏州晶芯的李总，那个不擅言辞的工程师，在车间里指着设备说“国内只有我们能做”。想起华特半导体的赵总，那个在实验室里说“事情还没做成，说什么”的技术人。想起星辉科技的创始人，那个在媒体上风光无限、在问询函面前节节败退的明星。想起那些在破发潮中恐慌割肉的散户，那些在解禁前夜失眠的同行。
他想起沈清如，她坐在上交所的会议室里，给监管提建议。想起陈曦，她坐在技术部的工位上，画了一张产业链图谱。想起陆方，他开发了“捡漏清单”，帮他们在破发潮中找到了机会。想起周寻，他坚持说“投机不是我们的路”。
这一年，他们做了很多事。也还有很多事，没来得及做。
他转过身，关掉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灯光明亮。他经过技术部，陆方还在调试“稀缺性指标”。他经过研究部，沈清如还在读一家新公司的招股书。他经过交易室，方远还在整理明天的交易计划。
每一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安静的，专注的，有条不紊的。
他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数字从18跳到1。叮。门开了。
大堂里空无一人，只有保安在值班。
“陈总，新年快乐。”保安说。
“新年快乐。”陈默点头，“辛苦了。”
他走出大楼，深吸一口冬夜的冷空气。十二月的深圳，终于有了冬天的味道。远处，隐约传来新年的钟声。
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收音机自动打开，传来一个声音：“……2019年A股圆满收官，创业板全年大涨44%，领涨全球。科创板平稳运行，分化加剧。市场人士认为，注册制改革正在重塑A股生态，价值投资理念正在回归……”
他关掉收音机。不需要听这些。他早就知道。
他挂上倒挡，驶出停车场，汇入深南大道的车流。前方，是夜色中的深圳，灯火辉煌，但行人稀少。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条光河，流向远方。
他不知道2020年会发生什么。疫情、暴跌、熔断、负油价——所有这些，他都还不知道。但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的团队都会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不是因为他们能预测未来，是因为他们愿意为每一种可能做准备。
他加速，驶入夜色。身后，默石资本的办公楼在夜色中渐渐模糊。十八层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像一座灯塔。
照亮2020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