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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孤城听画角,半生戎马付瑶琴(3)

  一夜孤城听画角,半生戎马付瑶琴(3) (第2/2页)
  
  段艺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重新拔出刀,按照段郎说的方法重新练了一遍收刀式。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定住,然后缓缓收回。收刀的那一刻,他感到刀柄上的玄铁与自己那截断指轻轻相触,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嗡鸣。那嗡鸣不是金属碰撞的声音,而是某种更深沉的共鸣——像是同一座铁山、同一种玄铁、同一个熔炉里炼出来的两样东西,在分别多年之后终于找到了彼此。
  
  傍晚,段郎带着段艺回到王府。白苏珍已经备好了晚饭,常香玉带着荆安和莲若也回来了——莲若在松树下扎了一个时辰的马步,两条腿抖得像筛糠,走路的时候膝盖都弯不了。常香玉让他明天继续,他说好,然后扶着墙一步步挪到饭厅,坐在荆安旁边,用颤抖的手夹了一块红烧肉。红烧肉滑掉了两次,第三次终于夹起来,他塞进嘴里嚼了半天,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好吃”。荆安在旁边笑得差点喷饭,被常香玉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段蓝和段苼也赶回来了。兄弟俩刚从西城钱庄回来——上次铁鹰内应从金库暗渠摸进来的案子虽然破了,但金库的防务需要重新规划。段蓝打算在金库外围加一道暗哨,段苼建议把暗哨的位置选在假山后面,既能监视暗渠出口,又不容易被发现。
  
  两个人商量了一路,到饭厅门口还没停。
  
  晶儿抱着段炼站在廊下等他们,段炼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抓段苼腰间的佩刀。段苼退后一步,说小祖宗别抓这个,上次你抓掉了我的刀穗,害我被父王罚抄《疑心诀》十遍。
  
  段炼听不懂,继续伸手去抓,晶儿笑着将他的手轻轻握住,说了句“等你长大了再抓”。段炼不依,嘴里发出“啊啊”的叫声,逗得满桌人大笑。
  
  段郎坐在上首,看着满桌的人,忽然觉得这一幕比任何棋局都更值得珍藏。他端起酒杯,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这杯酒,敬莲若寺——也敬那些从溶洞里走出来的孩子们。他们守了档案数百年,现在轮到我们守他们了。”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宴席散后,段郎走到后院,发现莲若正蹲在冷杉树下,仰头看着青奴。青奴歪着脑袋与他对视,黑豆似的眼睛里映着月光。莲若忽然开口问青奴:“外面有太阳,那月亮是太阳的妹妹吗?”
  
  青奴没有回答,只是用喙轻轻啄了啄他的手指。
  
  他又问:“青奴,你见过大理之外的地方吗?”
  
  青奴叫了一声,像是在说——见过,见过很多很多。
  
  段郎没有走过去打扰。他只是站在回廊下,看着月光洒在冷杉树上,洒在金线莲的淡紫色花瓣上,洒在那个从溶洞里走出来的小和尚光溜溜的头顶上。远处莲若寺的方向隐约传来锤声——工匠们在连夜赶工。这座寺院是莲花生的孩子们用数百年黑暗换来的,每一砖每一瓦都值得被认真对待。
  
  次日,段郎将梦初大师的法牒交给了天龙寺方丈。方丈接过法牒,双手合十,说了句“阿弥陀佛,贫僧即刻安排”。数日之后,天龙寺选派的一位中年僧人便带着两个小沙弥到了莲花生溶洞,接替梦初大师继续守护档案。
  
  梦初大师将法牒交还的那一刻,站在溶洞口,望着苍山上的积雪看了很久。没有人知道他在看什么。也许是在看这辈子最后一次太阳,也许只是在看。莲若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攥着那枚荆安送的铜铃。
  
  段郎在王府书房里召见了陈雨辰和段蓝,摊开大理疆域图,将第三类档案的处置方案逐一敲定。段蓝综合协调,陈雨辰负责核查罪证,段苼带锦衣卫暗中布控,防止名单上的人闻风潜逃。段艺则护送段萸去南海。
  
  段蓝道:“父王,关于艺哥哥,我已经和皇兄私下沟通好,朝廷即将下旨,拟封宁王。择日修建宁王府。”
  
  段郎点了点头:“很好,这些事情你们看着办。一切从大理国出发,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我们长老会的这批人,都不会干扰你们工作的,只要你们全心全力维护大理人民的根本利益。”
  
  段蓝又道:“这次行动,不让艺王兄参与锦衣卫的案子,可否事先征求他本人的意见?”
  
  段郎笑了笑:“具体安排,你负责。”
  
  段蓝找到段艺征求意见时,段艺正从练武场回来,满头是汗。他听完段蓝的话,沉默了片刻,忽然抱拳道:“蓝弟,我在江湖上被人骂了多年,不在乎多几句闲话。但铁鹰的残余一日不除,大理就一日不安。我做过铁鹰的人,知道他们的手段——他们不会束手就擒的。如果要抓,必须快。”
  
  段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王兄小心些。”
  
  段艺抱拳领命,转身出门。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说了句:“蓝弟放心。我不会再走错路了。”
  
  段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忽然想起段郎说过的话——“段艺流落江湖多年,比我在王府长大的那几个更懂人情世故。”他刚才主动请缨,不是为了争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而是因为他真的了解铁鹰,真的想帮大理拔掉这根钉子。这份心思,段蓝懂。
  
  段郎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段蓝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月洞门外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段蓝回过头,对段郎说:“父王,艺哥哥他——”
  
  “他都跟你说了?”段郎问。
  
  “说了。他要参与锦衣卫的案子。”
  
  段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走到冷杉树下,仰头看着树冠。冷杉树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月光,青奴正蹲在枝头梳理羽毛,偶尔低头看一眼树下那几株开得正盛的金线莲。远处莲若寺的工地上,锤声已经停了——工匠们收工歇息,只有梦初大师那盏油灯还亮着,透过新装的窗纸映出一点微弱的光。
  
  白苏珍从回廊上走过来,手里依旧端着两杯热茶。一杯递给段郎,一杯自己端着。两人并肩站在冷杉树下,谁都没有说话。过了很久,白苏珍翻开备忘录,借着月光看了一眼今天记的最后一句话——“今日晴。莲若学会了扎马步。段艺的收刀式沉稳了半分。青奴在冷杉树上叫了三声。一切都还在。”
  
  段郎看了一眼那行字,忽然说:“你以前写‘一切都是该有的样子’,今天写‘一切都还在’。为什么改了?”
  
  白苏珍合上备忘录,望着远处莲若寺那一点微弱的灯火,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该有的样子’是我希望的。‘还在’是我看到的。王爷,我最近越来越觉得——能‘还在’,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莲若还在扎马步,段艺还在练刀,莲若寺还在建,青奴还在叫。这些事看起来和昨天、前天、大前天没什么两样。但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所以我把每一天都记下来。”
  
  段郎没有说话。他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苍山雪芽,微苦回甘。他忽然想起高夫人在寒山寺大殿里对他说的话——“该你了。”这三个字的分量,他现在才真正掂量出来。不是落在棋盘上的那一手,是落在日子里的一手。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过,把每一件小事都当成最后一手来落——这就是“该你了”的全部意思。
  
  远处苍山上,崇圣寺的钟声刚刚敲过。钟声穿过洱海的风,穿过王府后院的冷杉树,穿过莲若寺新砌的院墙和刚种的桂花树苗,落在每一个正在修行的人心里。那钟声不急不缓,一下,两下,三下——像心跳,也像呼吸。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第八章 一夜孤城听画角,半生戎马付瑶琴(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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