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分别(点错了,叹气) (第2/2页)
两个人像疯子一样在烧烤摊上笑了起来。
陈拙靠在椅背上。
他看著这两个笑得前仰后合的人,心里的那点错愕慢慢化开了。
他原本以为今天这顿饭,是他们三个送自己。
没想到。
陈拙嘴角往上牵了牵,他端起面前的酒瓶,喝了一口。
笑声稍微平息了一点。
楚戈和大勇终於反应过来了什么。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一直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的陆嘉。
大勇要去京城,楚戈要去深市,陈拙要去美国。
215和216两个打通的宿舍,原本热热闹闹的四个人,下学期一开学,就只剩下陆嘉一个人了。楚戈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大勇也觉得有些尷尬。
他们俩刚才只顾著自己坦白后的轻鬆,忘了考虑陆嘉的感受。
在他们看来,陆嘉现在肯定很难受。
那种原本以为大家还要在一起混三年,结果转眼间兄弟全跑光了的失落感,放在谁身上都不好受。楚戈清了清嗓子,试图找点安慰的词。
「那个....老陆啊,其实宿舍一个人住也挺好的,宽敞。」
楚戈乾巴巴地说。
陆嘉没有说话。
他手里还拿著一根啃了一半的烤鸡翅。
听到楚戈和大勇的话,陆嘉的动作停在那里。
他隔著镜片看著这两个人。
没有眼泪,也没有伤感。
他的眼神非常平静,平静中甚至带著一丝审视。
他慢慢把手里的鸡翅放在盘子里。
抽出一张纸巾,把十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擦乾净。
然后,他抬起手,用中指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镜。
「你们真走?」
陆嘉问了一句。
「真走。」
楚戈点点头,语气沉重。
「床铺空出来,宿管科那边会安排新生住进来吗?」
陆嘉继续问。
大勇愣了一下,摇摇头。
「不会,我们是特殊调档和提前毕业,床位在系统里还是我们的名字,学校不差这几个空床。」陆嘉点了点头。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似乎放鬆了下来。
「走了也好。」
陆嘉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凉茶。
楚戈和大勇互相看了一眼,有点摸不著头脑。
陆嘉放下杯子,一本正经地看著他们俩。
「你们不走,我还真不知道下学期该怎么办。」
陆嘉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桌面。
「周芸毕业了。」
「她本科毕业,校园一卡通被註销了,她要考本校的研究生。」
陆嘉的语速不快,条理清晰,像是在做学术报告。
「没有校园卡,她进不了图书馆的自习室,去食堂打饭也只能花现金买高价票,每天背著十几斤的复习资料,在城中村的群租房和学校之间来回跑。」楚戈张著嘴,忘了反驳。
大勇也听傻了。
陆嘉用下巴点了点大勇。
「大勇的靠窗那个书桌,採光最好,他走了,桌子正好空出来,可以给周芸堆考研政治和英语真题,不用每天背来背去了。」陆嘉做完最后的总结。
「我拿著我的校园卡,帮她打水,买饭,整个后勤保障系统的效率,可以提升至少百分之六十。」说完这些。
陆嘉看著目瞪口呆的大勇和楚戈,非常真诚地看著他们。
「所以,你们赶紧走吧,把钥匙留下就行。」
烧烤摊上瞬间安静了。
连隔壁桌划拳的声音好像都停了一瞬。
楚戈足足反应了五秒钟。
他看著陆嘉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终於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和王大勇在这儿满怀愧疚,眼泪汪汪地觉得拋弃了兄弟。
结果这个戴眼镜的王八蛋,脑子里盘算的全是怎么把他们空出来的床铺和书桌废物利用,拿去给学姐当考研的后勤基地!楚戈气笑了。
他抓起桌上的一把毛豆皮,直接砸在陆嘉的脸上。
「我操你大爷的陆嘉!」
楚戈骂得很大声,但语气里全是笑意。
「老子在这儿心里难受了半天,你他妈在这儿惦记老子的空床铺?」
陆嘉偏头躲了一下,毛豆皮掉在肩膀上。
他不急不恼,非常淡定地把毛豆皮拂下去。
「资源合理配置而已。」陆嘉说。
大勇也忍不住了,他抓起一个空酒瓶,作势要在桌上敲碎。
「信不信我走之前把我的桌子劈了当柴烧?」大勇笑著威胁。
「隨便,反正桌子归学校后勤处,你劈了照价赔偿。」
陆嘉丝毫不惧。
三个人在桌上闹作一团。
没有离別的伤感,没有抱头痛哭的矫情。
陈拙坐在最边上。
他手里拿著一根没吃完的羊肉串,看著眼前这三个活宝。
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陈拙温和地笑著,笑得肩膀微微发颤。
这三个傢伙,一个比一个能藏。
一个比一个有主意。
大勇要去京城,楚戈要去搞公司去了,陆嘉留在科大,陪他的学姐。
一条比一条硬气。
一条比一条浪漫。
他们都不需要他操心。
陈拙放下手里的肉串。
他抽了张纸巾,擦掉手指上的油。
然后,他拿起自己那个已经有些见底的绿色啤酒瓶,在摺叠桌上,不轻不重地磕了一下。
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闹腾的三个人停下来。
楚戈,大勇和陆嘉同时转头看向陈拙。
陈拙把酒瓶举到桌子正中间。
「京城。」
陈拙看著大勇,点了一下头。
「深市。」
陈拙看向楚戈。
「科大后勤保障基地。」
陈拙看著陆嘉,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
最后,他收回目光,看著手里的酒瓶。
「还有普林斯顿。」
陈拙把酒瓶往前递了递,语气平静,却把四个人的底牌全都摆在了一起。
「原来今天这顿,不是在给我践行。」
陈拙笑了笑。
「都在忙正事。」
「走一个吧,各位老板。」
楚戈愣了一下,隨后咧开嘴,举起手里的酒瓶,重重地撞在陈拙的瓶子上。
大勇也举起瓶子,撞了过去。
陆嘉端起那杯凉茶,推了推眼镜,也碰了上来。
啤酒的泡沫溢出来,顺著瓶身流到手上,黏糊糊的。
没有人嫌弃。
四个人仰起头,一饮而尽。
这顿饭吃到了晚上十一点多。
桌上的烤串全凉了,脚下的空酒瓶堆成了一座小山。
结帐的时候,老板拿计算器算了半天。
「一百八。」老板说。
楚戈一把推开大勇掏钱包的手,从裤兜里摸出两百块钱拍在桌上。
「不用找了。」
楚戈大手一挥。
「提前毕业的饭,我请。」
大勇没爭,陆嘉也没爭。
陈拙看著楚戈那副暴发户的样子,笑著摇了摇头。
四个人离开烧烤摊,顺著马路往学校南门走。
深夜的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偶尔开过去的计程车,车灯在地上扫过。
楚戈喝得有点多,走路有点晃,大勇伸手扶了他一把。
陆嘉走在最前面,双手插在口袋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拙走在最后。
风吹过来,带著一点凉意。
树上的知了不叫了。
陈拙看著前面那三个高矮不一的背影。
明天早上八点,他就要坐上去泽阳的火车。
大勇要去京城报导。
楚戈要飞深市。
这个四人並排走在校园里的画面,以后大概很难再有了。
走到四號宿舍楼下。
大厅的灯还亮著,宿管阿姨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他们放轻脚步,顺著楼梯往上走。
屋里的灯没开,只有阳外面的月光照进来。
楚戈踢掉脚上的拖鞋,直挺挺地倒在自己的床上。
「明天別叫我。」
楚戈翻了个身,声音模糊不清。
「老子要睡到自然醒。」
大勇摸黑走到自己的床边,脱掉背心,去卫生间洗漱。
陆嘉站在216宿舍的中间。
他看了看楚戈的桌子,点了点头,似乎对未来的布局很满意。
陈拙站在门边。
他没有急著进去。
他靠在门框上,听著卫生间里传来的水声,听著楚戈打呼嚕的声音。
在黑暗中,陈拙笑了笑。
这三年,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