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6章东门坊市 (第2/2页)
寒潭的阴冷、母亲断裂的经脉、父亲倒地喷出的鲜血、南宫玉与黎青青那张狰狞而模糊的脸……
夜雨生猛地睁眼,眼底一丝血光一闪而逝。
他收起玉佩,重新握刀。
继续练。
窗外,夏风灼热,蝉鸣撕心裂肺。
屋内,刀光如墨,一声,又一声。
像在积蓄一场,无人知晓的风暴。
而风暴眼中央,那俊美如画、冷冽如刀的身影,正一寸寸,将自己淬炼成天地间最锋利的刀。
晨光轻柔泼洒。
坊市刚刚苏醒。
东门长街两侧的铺子陆续卸下门板,早点摊的蒸笼冒出白蒙蒙热气,混着面点甜香。
卖胭脂水粉的妇人将瓷盒摆上柜台,珠钗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修士三三两两走过,衣袂飘飘,腰间佩玉相撞,清脆悦耳。
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个夏日清晨。
直到那匹白马出现。
白马踏着不急不缓的步子,马蹄铁敲在青石板上,一声一声,清脆如玉珠落盘。
马上人身着一袭白衣,在晨光里白得晃眼。
可偏偏背上斜挎一柄通体墨黑的长刀,皎白与漆黑撞在一起,刺眼得让人心头一跳。
路边茶棚内,几名年轻女修瞬间侧目。
“快看那个人。”鹅黄衫少女压低声音,脸颊微红。
“白衣配墨刀,倒是特别。”
“生得也真俊。”
红衣女修行事更大胆,目光毫不避讳地黏在那道身影上:
“何止是俊,整个玄剑门地界,也找不出第二个。”
两名绿裙女子朝夜雨生扬声招手,语气放肆挑逗:
“哥哥,下来喝一杯嘛~”
“别怕,你家娘子不会知道的~”
夜雨生眉眼微动,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只淡淡收回目光,勒马直行。
对他而言,这些调笑与路边飞虫无异,不值得分神。
在“合聚商铺”门前停稳,早有伙计殷勤上前牵马。
中年掌柜快步迎出,满脸堆笑:“夜公子来得早,今日需要些什么?”
夜雨生递过一张纸笺,声音平静无波:
“照单子备,要最好的。”
单子上有张芊芊要的胭脂,也有他修炼所需的丹药。
至于灵石,他不缺。
“是,您里面请,雅间早已备好。”
夜雨生踏入商铺后院,这里与外界喧嚣隔绝,竹影婆娑,凉意习习。
不多时,酒菜上桌——一壶陈年花雕,几碟精致小菜,一盘薄如蝉翼的酱牛肉。
他倒酒,举杯,一饮而尽。
酒液滚过喉咙,辣意一路烧到胃里。
自从一年前入赘玄剑门,成为张芊芊的夫婿,他便极少饮酒。
张芊芊讨厌酒气,说那味道粗鄙,配不上玄剑门的体面。
夜雨生又倒一杯,脑海里闪过那张明艳娇蛮、永远高高在上的脸。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扯。
“母老虎,到了坊市,你还管得了我喝不喝酒?”
第二杯酒,再次入喉。
日头渐高,越来越毒。
走出商铺时,外头的阳光已白得刺眼,热气从地面蒸腾而上,扭曲了远处景物。
坊市中人稀疏了不少,摊主们躲在阴凉处摇扇,只有不怕热的孩童还在街心追逐嬉闹。
夜雨生翻身上马。
旁人看他的眼神像看傻子——偏偏选一天最热的时候赶路。
他苦笑一声。
他不是傻子,只是被一个傻女人支使。
张芊芊该等急了。
那个女人最恨别人不守时,尤其是他。
在她眼里,这个赘婿就该随时待命,随叫随到,像养在栖凤阁里一条听话的狗。
白马踏出坊市,转入通往山门的僻静小道。
两侧古木参天,蝉鸣震耳,反而衬得周遭愈发寂静。
风,忽然停了。
不是渐渐平息,而是戛然而止。
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然扼住了咽喉。
有杀气。
夜雨生勒住马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