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无措之局，异策初现 (第1/2页)
2048年，春。
万米高空之上，天空之城像一叶漂泊在暗紫色雾海里的孤舟。
自从马里亚纳海沟那一场无人知晓的海底爆炸之后，地球地核被人为震动，一道低频信号穿透地壳、海洋与大气层，直直朝着外太空传播而去。那是属于行星本身的求救信号，也是唤醒所有灭雷能量节点的死亡号角。
短短几个小时内，全球范围内早已沉寂的灭雷辐射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全面爆发。
老君山渊底、太平洋深处、北极冻土带、南美古陆架……所有当年灭雷降落的区域，全都在同一时间喷发出暗紫色的辐射雾霭。浓度以几何倍数飙升，扩散速度快到监测仪几乎来不及反应。
地面早已没有正常人类。
八年前，林业牺牲，邓达败亡，残存的人类全部迁入天空之城，苟延残喘。地面世界只剩下畸变体、毒化的海水、腐烂的建筑、死寂的山林，以及无边无际的荒芜。
而现在，人类最后一片赖以生存的净土，也开始摇摇欲坠。
天空之城的磁场防护层持续发出低沉的嗡鸣，淡蓝色的光幕在高空冷光之下微微震颤，每一次晃动，都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尖上。能量消耗急剧飙升，核心能源炉长期处于过载状态，备用能源储量一路暴跌，维修人员不眠不休地抢修，却依旧挡不住防护层能量不断衰减的残酷现实。
中控指挥室，是这座空中堡垒的心脏与大脑。
此刻灯火通明，却安静得令人窒息。
所有高层核心成员全部到场，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疲惫、焦虑，以及一层挥之不去的绝望。万殊坐在主位上，一身黑色指挥服，身姿依旧笔直，可眼底深处的血丝，却暴露了她已经连续数十小时未曾合眼的事实。
她是林业的妻子，是天空之城的最高负责人，是数万幸存者的精神支柱。
越是这种时刻，她越不能乱。
万殊抬眼，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负责防御与空域安全的人，满脸胡茬，双眼布满血丝，双手死死攥着数据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负责物资与能源管控的人，眉头拧成一团，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一片赤红，全是预警；负责工程与维修的人，手臂上还沾着机油与灰尘，脸上写满了疲惫；负责科研与理论分析的人，鼻梁上架着一副旧眼镜，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一言不发。
医疗、后勤、通讯、监测、农业、仓储……各个部门的负责人齐聚一堂，却没有一个人脸上有轻松之色。
万殊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打破了指挥室里死一般的沉默。
“会议开始。”
她顿了顿，指尖在冰冷的指挥台桌面上轻轻一敲。
“目前的情况，我不再重复。所有人都清楚，辐射全面爆发，防护层能耗超标，能源即将见底，维修已经到达极限。更重要的是，地核信号仍在向外太空传播，更大的危机还在后面。”
她的声音平静，却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
“我今天要的不是汇报，不是解释，不是现状重申。”
“我要对策。”
“能落地、能执行、能让大家活下去的对策。”
话音落下，指挥室里依旧是一片沉默。
有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有人低下头，不敢与万殊对视。
有人低声叹气，充满了无力感。
防御安全的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沙哑干涩。
“万总指挥，防御这边我已经做到极限了。所有防御炮预热，空域雷达全开，维修组三班倒抢修节点……但辐射不是有形的敌人，它是覆盖全球的毒雾，我们拦不住，打不散，只能硬扛。”
其他人紧跟着开口，语气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能源我已经压到最低，居民区照明减半，公共区域全部关停，农业区循环系统降低功率，空中花园完全停止运转……再砍，就要影响基本生存了。防护层的消耗太大，入不敷出，这是死局。”
而安保主管，揉了揉眉心，疲惫不堪。
“防护层是林业先生当年亲手设计，强度已经是人类技术的天花板。西侧、南侧两处节点是先天薄弱点，我带人修了三次，刚补上就被辐射冲开，不是我们不拼命，是能量跟不上。”
科研家曾荣昌推了推眼镜，声音冷静却透着无力。
“我演算过所有可能性。灭雷辐射是高能粒子流，地球磁场破损，才让它们长驱直入。我们的护盾是局部防御，能护住一时，护不住一世。想彻底解决，必须从根源修复磁场，但那是行星级别工程，不是我们说做就能做的。”
“那我们怎么办？”有人忍不住脱口而出，“就这么等着防护层破裂？等着辐射灌进来？等着所有人死在这座城里？”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所有人强装的镇定。
指挥室里瞬间陷入更大的沉默。
有人闭上眼，满脸痛苦。
有人握紧拳，浑身微微发抖。
有人望着窗外那片暗紫色的雾海，眼神空洞，看不到一丝希望。
万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她理解这种绝望。
八年前，林业用命换来了人类八年的安稳。
八年后，邓达一个藏了八年的后手，就再次把所有人逼到了悬崖边上。
她等了足足三分钟，直到整个指挥室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没有办法，是吗？”万殊轻声问。
没人回答。
答案已经很明显。
万殊缓缓点头，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悲凉，却很快被强硬的镇定覆盖。她站起身，身姿笔直，像一杆不会折断的枪。
“散会。”
“所有人回到岗位，坚守职责。”
“有任何新发现、新思路，立刻上报。”
“在没有明确对策之前，死守。”
“死守天空之城。”
四个字，沉重得像一座山。
众人默默起身，依次离开指挥室，脚步沉重，脸色灰暗。一场紧急高层会议，没有得出任何方案，没有找到任何出路，没有燃起任何希望。
这是最可怕的局面——不是敌人太强，而是你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只能被动等死。
万殊独自留在指挥室，望着窗外无边无际的暗紫色雾海，久久没有说话。
她抬手，轻轻抚过指挥台上那枚刻着“林业”二字的金属徽章。
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老林，如果你还在，你会怎么做？
她在心里轻声问。
没有答案。
会议结束不到十分钟，一名值守队员匆匆跑了进来，脸色慌张。
“万总指挥！不好了——林再生不见了！”
万殊猛地回头，眉头瞬间紧锁：“不见了？什么意思？”
“整个天空之城三层、四层、七层、十层监控全部查过，训练室、维修舱、观测台、休息区都找过，没有他的踪迹！通讯器关机，定位失效！”队员语速极快，“现在所有人都在找他！”
万殊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林再生。
林业的儿子。
八年来，在天空之城长大。
性格跳脱、散漫、玩世不恭，常常不按规矩行事，却偏偏继承了林业极高的天赋——只是这份天赋，从来不用在正事上。
如今全城危机，所有人都在拼命，他却失踪了。
“继续找！”万殊沉声道，“把所有休闲区、娱乐舱、废弃通道全部查一遍！无论他在干什么，立刻把人带过来！”
“是！”
十分钟后。
消息传回。
“万总指挥！找到了！林再生在……西侧顶层休闲区！”
万殊脚步一顿，几乎气笑。
西侧顶层休闲区，是天空之城最放松、最无关紧要的地方，有模拟景观、悬浮游戏舱、飞行器体验台——是危机时刻，最不该出现的地方。
她立刻动身，快步穿过廊道。
沿途，应急灯昏黄，城市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在岗位上坚守，只有这里，传来一阵轻快的机械嗡鸣。
万殊推开门的那一刻，眼前的画面让她胸口一闷。
林再生正半靠在一台最新式的悬浮飞行器操控台上，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脸上带着兴奋、得意、轻松，仿佛外面的辐射危机、全城紧绷、生死一线，全都与他无关。
他玩得不亦乐乎。
甚至还吹了声口哨。
万殊站在门口，脸色冷得像冰。
身后跟着的几名工作人员，全都屏住呼吸，不敢说话。
林再生终于察觉到有人，回头一看，见是万殊，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咧嘴一笑，随手关掉操控屏。
“哟，开完会啦？”
轻飘飘一句话，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万殊压抑了许久的情绪。
她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极致的严厉：“林再生，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知道啊。”林再生耸耸肩，一脸无所谓，“辐射来了，护盾快顶不住了，大家都很慌，对吧？”
“你知道！”万殊的声音陡然提高，“全城所有人都在拼命！维修组在高空冒险抢修！能源组在极限压缩能耗！科研组在日夜演算！所有人都在为活下去拼尽全力！你倒好——躲在这里玩！”
“你对得起你父亲吗？”
“你对得起这座城吗？”
“你对得起所有为了保护你而活下来的人吗？”
一连串质问，掷地有声。
周围的工作人员全都低下头，不敢吭声。
然而，面对万殊的怒火，林再生非但没有愧疚，反而嘴角一扬，露出一抹沾沾自喜的表情。
他双手抱胸，抬着下巴，眼神里带着一种“你们全都不懂，只有我看透一切”的傲慢。
“慌什么？”
“我早就有全盘计划了。”
“你们开会开了半天，想破脑袋都没用，是因为你们根本没找对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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