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江湖 第七章 玉壶冰醒 暗水明霞 (第1/2页)
雄澜正拨弄火堆,忽听窸窣声响,覆着粗布袍的身影坐起。
王一婷醒来得干脆利落,睁眼时左手已按腰间(虽剑已失)。
她目光一扫,触及身上厚重男袍,再看自己胸前松垮束缚,眉梢微挑,再撞上雄澜视线,标志性的勾起嘴角,三分了然、七分戏谑。
“哟,”她先开了口,声音清亮带笑,分明是不再压着腔调,
“我这是被哪路英雄‘捞’上岸的?——可千万别说是雄大侠,这恩情太大,小女子可还不起。”
高谈圣在火旁烤着湿书,愕然。
“高兄也醒着呢?”王一婷瞥他一眼,手上利落地将湿发挽成髻,偏有几缕不听话地垂在颈边,“正好作个见证:今日救命之恩,他日我必还。但什么‘以身相许’的俗套,咱们可就免了。”
她说着,故意上下打量雄澜,“嫁给你这闷头斧子,往后日子用脚后跟想都知道得多无趣。怕是吵架都吵不起来——你憋三日才回一句‘嗯’,我倒先憋死了!”
雄澜张了张嘴,耳根通红,半晌才挤出几个字:“我……没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王一婷眨眼,往他面前一凑“难不成我配不上你紫面大侠?”
这回,面前整个人都红了。
紫红紫红的逗的王女拍手大笑,“逗你的。江湖儿女,哪有这许多拘束?你救我上岸,我记你恩情,早晚还了,两不相欠最好。”说着伸手,“水囊拿来,渴得紧。”
她仰头喝水,喉颈线条被火光映的一览无余。半袋水未尽,她忽地蹙眉侧耳,水囊一搁:“上头有东西。”
几乎同时,雄澜霍然起身,斧已入手:“东北崖壁,三十人上下,正在下探。”他凝神细听,“摩擦声清晰——听脚程离此不足两刻。”
“这帮狼崽子,鼻子真灵!”
王一婷调侃,起身时虽微晃却立得稳当。
她手一扯,撕去过长袍摆,露出湿透的绑腿短靴,又从鞍袋取出蜡封药丸,自己吞一颗,余下抛给二人:
“避瘴丹,快服。剑丢了是小,命丢了可没处找。”
见高谈圣手忙脚接住药丸,她又补一句:“高兄,书箱里无关性命的旧纸,该扔便扔。那帮异类可不管你是不是贡士苗子,他们眼里只有‘肉嫩不嫩’。”
高谈圣脸一白,赶紧翻检书箱。“往哪走?”他急问。
王一婷不答,大步至潭边,俯身察石壁水痕,又捻湿苔观流向。
晨雾漫过她指尖,她忽想起什么,侧头问雄澜:“对了,你捞我时可瞧见我那柄‘墨兰’?”问得随意,手上动作却未停,仍在捻苔辨向。
雄澜默默从一旁拿起那柄无鞘长剑——水迹犹在剑身凝珠,泛着冷冽光泽。
“呀,”王一婷眼睛一亮,接过剑时指尖在刃身上轻轻一弹,发出清越微鸣,她想起剑鞘掷出给雄澜挡了石片。
雄澜声音低沉,“只来得及捞回剑。”
王一婷一怔,看向他肩上那道被石片划出的血痕,又低头看手中之剑。半晌,她轻轻“啧”了一声:
“剑鞘换你一命,倒值。”随即抬眸,眼中狡黠又现,“只是这下更欠你了,救命恩加捞剑情,利滚利的,估计我还也不上,那我索性就摆烂得了。”
说话间她已辨明流向,眸中精光闪动:“那群怪人必料我们顺流而下,且熟悉河谷地形……”
“所以逆流而上?”雄澜接口。
“不止。”她将无鞘剑佩在腰间,指向瀑布左侧那道极隐蔽的岩隙,唇角一弯,“找一条他们拖不动皮袍、抡不开弯刀、还得时时担心撞脑袋的路。”
雄澜望那窄缝,缓缓点头:“可试。”
“不是试,是必须走。”王一婷已牵过黑马,“雄大哥,若前路不通,便靠你这把开山斧了。”
崖顶狼嚎愈近。王女引路在前,手中火折爆出一点挣扎的光。
这裂缝初入尚可牵马缓行,愈深愈见狰狞,至一咽喉锁钥处,竟只容人侧身吸腹贴壁挪移。
“收缰,让它自己走。”
她语速快而稳。那匹黑马低嘶一声,竟懂得收紧筋肉,将身躯紧贴岩壁,四蹄如探针般寻着石隙凹陷,一寸寸挪移。青骢稍显迟疑,雄澜在它臀上一拍,也学样挤过。
高谈圣抱着书箱侧身挪动,忽听“嗤啦”裂帛声——书箱一角卡在岩壁凸石。他慌乱用力,箱体却越卡越紧。
“莫硬拽。”雄澜沉声上前,斧背轻敲凸石,“喀”的一声脆响,石块应声崩落。这声响在密闭岩隙中被放大了数倍,远远荡开。
三人脚步俱是一顿。
王一婷眸光着急:“声响既出,追兵必有警觉。”她语速更快,目光扫视这窄道中段一处稍宽的石腔,“高兄,外衫借我一用,要快!”
高谈圣忙解下那件半干的外衫,“嗤嗤”几声,快剑过处布料齐整裁开。
她抓起岩角湿泥混着枯苔,手速很快,三两下便捏成两个蜷缩人形的布团,塞进石腔最深暗的角落。动作未停,兜里摸出个扁皮囊,倾出些灰褐色粉末。
粉末遇空气,顿时散出一股辛烈刺鼻的腥臊气,高谈圣被呛得轻咳。
雄澜认得此物“‘诱狼散’?”,这是山中猎户用兔粪混了七味草药,经火焙烤,气味最是辛窜持久。
“那些异族鼻子灵得很,闻到此味,必以为有受伤活物在此躲藏。”王一婷俏笑。
她起身,指向岩隙更深处:
“雄大侠,烦你往前探个几十余步。若见有光漏下、地面湿润处,便以斧尖或脚划出些凌乱足迹,脚步往深处引。”
言罢,自己已转向右侧一道极隐蔽的斜向裂缝,“我们走这里。此缝有细微水声流动,绝非死路。快!”
雄澜依言前探,果在十步余外见岩顶一线天光,正照在一小片渗水形成的泥滩上。
他以斧尖在泥地划出数道深浅不一的拖拽痕迹,方向直指岩隙深处。旋即返身,三人已改道,正挤入那斜缝入口。
斜缝初入极狭,人马只能缩萎,复行二十余步,豁然开朗,水声轰鸣如雷贯耳,前方竟是瀑布侧后的天然水帘洞!
透过如匹练垂落的湍急水幕,隐约可见外间寒潭与那片他们曾停留的石台。
而他们立足处,是石台上方一个被水帘完美遮蔽的岩腔,干燥通风,显然是经年累月水流冲刷形成的天然庇护所。
“天助我也。”
王一婷目光如电,急扫洞内。
此洞不深,但靠外缘处,一块数人合抱的悬空巨岩风化严重,底部岩层已出现明显裂痕,临渊欲坠。她快步上前,以无鞘的墨兰剑插入岩底缝隙,以握管法运劲撬动,又迅速捡来几段粗枯枝楔入其中,造成人为撬动的假象。
“雄大哥,以此石退敌。”
她话音未落,来路岩隙深处,已隐约传来兽语的急促呼喝与脚步杂沓!
追兵来得比预想更迅疾——不是两刻钟,而是一刻刚过!
雄澜返身至悬石旁,正待挥斧,洞外异变陡生!
“嗖——啪!”
一条前端系着铁钩的粗韧皮索,竟自对岸崖顶破雾飞来,铁钩不偏不倚,死死咬住洞外石台边缘!
干瘦如柴的身影,随即顺索飞荡而下,精准落于石台,像一只山魈——正是那掷石伤人的异族头领!
这头领竟悍勇至此,孤身涉险抢先追至!
头领落地瞬间,腰间弯刀已然出鞘。幽绿目光如蛇,眼神便死死咬住雄澜肩上血痕,喉中发出压抑而兴奋的叽里呱啦,野兽盯上了快到口的肉。
“你们先走!”雄澜摆架横斧,声音斩钉截铁,“十息。”
王一婷一把拉住高谈圣,不由分说拽着他便往更深的黑暗处退去。但她并未真走远,只在数丈外一处转角阴影中停下,二指单钩执剑待发。
那头领先动了。他弓起兽姿,左臂拖刀平膀,另三足贴地爬行,移身忽左忽右,手中弯刀划出数道,专攻雄澜下盘关节,路数凶狠,目的不为杀,是为伤残。
雄澜这边心眼观之,闪躲中抓住对方空挡,出一斧无巧,膝高直扫,斧力破风,是为快,逼得头领暂避且挂彩,它也很快。
第二招,兵刃一转斧背锤砸,是为沉,头领拧身险险避过,砸的大地一颤,高手过招刀锋却趁机在雄澜肋下添一道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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