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王案 第十三章 十七刀 (第2/2页)
侍卫首领:“拿下。”
左边侍卫抢先出手。他脚步子抢快,三步便抢到雄澜身侧,刀锋横斩,直奔腰肋。
雄澜侧身,刀锋贴着衣衫。他右手顺势摘下腰间单斧,左步一弓,顶肩迎门靠。
正撞在那侍卫进门,他卸不掉雄澜蛮力,跌飞出去。
另外两个同时扑上。一人攻上盘,刀扎面门;一人攻下盘,刃扫膝弯。
雄澜先动,借着轻功溪近二人,兵刃抡圆。斧背磕开扎面门的刀,斧柄压退扫膝的腕。左手手掌轻拍一人后背,两刀落空同时,两人已收势不及,撞在一起。
雄澜双手横斧,一推。那人双脚离地,栽倒在地。右边最开始撞飞那人翻过身来,还欲再战,柴斧斧刃已经横在他颈前。
那人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三次倒地,一人被制。前后二到三息。
侍卫首领站在原地,手按刀柄,没有动。
他盯着雄澜。从头到尾,雄澜只用了斧背和斧柄,那层裹布连解都没解。
“阁下好身手。”侍卫首领缓缓道,“不过,这小子的命,我不在乎,挟持他你也走不了,现在”他拔刀。
刀身狭长,刃口微弧,是标准的横刀制式。但他握刀的手法不同,斜握,刀尖微垂。
雄澜的目光落在他握刀的手上。这是上过战场的人。甚至有兵家内力。
侍卫首领往前踏出数步,刀光一闪,直取雄澜。
快。极快。
雄澜一脚蹬躺斧下那人,侧身闪,刀锋贴着脖颈划过,只差半寸。他立斧拦下,刀斧相并,直擦星火。
侍卫首领刀势不停,刃口顺杆下滑“横刀卸甲”,直削雄澜执斧之手。雄澜利落,旋杆绞刀不仅带偏横刀,还能引动对手空门。首领见他破招巧妙,心下不住赞叹,同时一个侧滚,撒手换把,抽出宝刀再扎腋下。
雄澜斧面一扇兵刃再磕。
一击不中,二刀又至。刀锋斜撩,还取肋下。
雄澜后撤半步,斧首压刀。刀锋贴着斧背滑过,发出刺耳的锐响。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刀风霍霍,一刀快过一刀。刀法里没有花哨,每一刀都是取人性命的杀招。横刀混着内力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金意合一,破雪寻梅,以攻代守,招招相连。
雄澜柴斧轮转。斧背、斧柄、斧首,斧面,他用整柄用了一遍,唯独不用刃口。刀斧相撞的闷响一声接一声。
一连十七刀。
第十七刀落空时,侍卫首领忽然收刀后退。
他背过握刀的手,发颤的很。
雄澜站在原地,也往后退。斜握斧背朝前,学着对手起手样式。
那首领看着他。从头到尾,雄澜只守不攻,挡了十七刀,脚下只移动了半步。
“你不用刃?接招的同时还在学我招式”侍卫首领道。
雄澜不语。
“你若进招,我方才会死几次?”
雄澜道:“你不是敌人。”
侍卫首领一怔。
雄澜道:“你们是奉旨看管王府的侍卫。我误入此地,无意与你们为敌。”
顿了一下又开口“我只要离开。”
石室中一时寂静。
那三个侍卫已经爬起来,握刀在手,却没有人再上前。没人敢上前。
侍卫首领望着雄澜。
良久,他把刀收回鞘中。他侧身,让出窑室的门。
“我叫高俊,你叫什么?”
“雄澜。”
侍卫首领点了点头。
“走,带着里面另外两个人。趁我还没改主意。”
雄澜看着他。挥手示意躲着的二人出来。
侍卫首领道:“今日我拦不住你,便是拦不住。但这事我会禀报上去。”
他叹了口气。“上面的人,不会像我这么好说话。”
雄澜点了点头。“知道。”
高俊一怔。
良久,他身后,一名侍卫低声道:“大人,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侍卫首领没有答。他望着刀口的磕痕,想着方才那十七刀。
“雄澜……”他低声道,“我记下了。”
他转身。“收队。上报东宫。”
东宫,右春殿。大兴宫的灯火隐约可见
夜已深,廊下灯火如昼。高俊跪在堂下,头垂得很低。
堂上坐着一人,三十出头,眉骨高棱,姿仪上美,身穿紫袍,绣着小龙团花。能让侍卫跪着回话的,自然不是常人。
那人手里捏着一枚茶盏,汤已凉。
“三个侍卫,加上你?”他缓缓道,“拦不住一个十七八岁的后生?”
侍卫首领额头贴地:“属下无能。”
那人没有动怒,只是把茶盏轻轻搁在案上。
“什么路数?”
侍卫首领道:“柴斧,见招拆招。从头到尾没用刃。”
那人眉梢微微一动。“没用刃?”
“是。”
“他若用刃呢?”
侍卫首领沉默片刻。
“恐卑职……见不到殿下。”
堂中寂静。
那人望着案上那盏凉透的茶,久久不语。
良久,他开口:“那柄匕首呢?”
高俊道:“还在原处。有个灰衣女子守着,没动。”
“灰衣女子?”
“杨秀从益州带来的死士。她的师兄叫慈航,是头领。”
那人点了点头。“慈航……”他低声道,“王弟养了五年的那条狗。”
声音不悦“去查那个用斧的。叫什么,从哪儿来,跟杨秀什么关系。”
高俊叩首:“是。”他没直接说出雄澜。
那人也不正看他一眼,又恢复了平静“查清楚了,再报给孤。”
侍卫首领心叩首更深:“卑职明白。”
那人挥了挥手。高俊起身,躬身退下。
“有个灰衣女子守着那柄匕首。”太子低声道:“等谁呢?”无人应答。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晃了晃案上那盏凉透的茶。
三人从沟里爬上来,浑身湿透。
王一婷瘫坐在草地上,大口喘气。她低头看自己的软刃,方才她躲在窄隙里,一直握着剑柄,却没有刺出去。高谈圣仰头,看着天空悬挂的北斗,辨别着方向。
雄澜站在沟岸边。
头顶是六月十三的下弦月,挂在柳梢头,淡得像一片冰。再往北,是玄武门。再往北,是大兴宫。
他们还在长安城里。还在这个他昨日才说“人立城中,是为囚”的长安城里。
王一婷忽然开口:“那个高俊?”高谈圣问:“他会禀报上去吗?”
王一婷又问:“上面是谁?”
雄澜望着北边。“杨广。”
高谈圣心头一震。雄澜没有再说话。他依然站在沟岸,望着北边。
夜风从北边吹来,带着宫城里隐约的钟声。
六月十三。还有十日。远处,东宫的灯火亮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