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药农》 (第1/2页)
终南山脚下有个王家坳,二十几户人家,世代采药为生。
赵大牛祖辈三代都住这儿。他爹采药摔死在悬崖下,他娘哭瞎了眼,三年后也走了。他一个人守着三间土坯房,
娶了媳妇,生了闺女,日子紧巴,但还能过。
可今年过不下去了。
开春那会儿,四家联手压价。往年十两银子的参,今年只给二两。灵芝、黄精、当归,全压到三成价。不收?那你就烂在地里。
赵大牛咬牙扛了半年,扛不住了。
女儿丫头发着高烧,咳得整夜整夜睡不着。他背着药材跑了三家药行,一家的价比一家低。最后一家掌柜的摊牌:“老赵,
实话告诉你,四家放话了,谁敢按老价收药,就是跟他们作对。你这药,我收了,明天铺子就得关门。”
赵大牛蹲在药行门口,抱着药篓,像抱着闺女的命。
那天傍晚,他签了卖身契。
王家来人,扔下一锭十两的银子,把丫头带走了。媳妇追出去二里地,摔倒在泥里,爬不起来。
赵大牛把她背回家,她一病不起,三天后也走了。
他埋了媳妇,收拾了几件衣裳,把剩下的黄芪装进药篓,背着往长安走。
三天。
二百里山路。
饿了啃干饼子,渴了喝山泉水,夜里睡在破庙里,老鼠从他身上爬过去,他一动不动。
他只有一个念头:卖了这些黄芪,去王家赎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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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东市。
赵大牛站在仁德堂门口,药篓放在脚边,双手捧着几根黄芪,递到掌柜面前。
掌柜的扫了一眼,拨开他的手:“不收。”
“掌柜的,您看看,这都是上好的黄芪,我亲自采的,晒得干——”
“说了不收。”掌柜的不耐烦,“四家放话了,谁敢收散户的药?滚滚滚。”
赵大牛被推出门,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他又去第二家。
第三家。
第四家。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落到西边。
他蹲在回春堂门口的角落里,抱着药篓,一动不动。
天黑了,医馆关了门,街上的人越来越少。
他还蹲在那儿。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流了一脸。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没声音。
脚步声。
有人在他面前停下来。
他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一个穿青衫的女子蹲在他面前。
那女子很年轻,二十出头,眉眼冷冽,脖颈处隐隐有暗红色的光纹一闪。她腰间挎着一柄刀,刀柄上缠着褪色的红布,系着两个小小的铜铃。
“老人家。”她开口,声音不高,却让人听得很清楚,“药卖吗?”
赵大牛愣住。
“卖……卖……”他慌忙去抱药篓,手抖得厉害,几根黄芪掉了出来。
那女子没动,只是看着他。
他捡起黄芪,双手捧着递过去,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女子接过黄芪,在手里掂了掂,又闻了闻。
“多少钱?”
赵大牛张了张嘴。
他想起仁德堂给的价——一两银子全包。他想起签卖身契那天,王家人扔下的十两银子,那是丫头的命。
“市……市价就行……”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女子看着他。
“市价的两倍。”她说。
她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塞进他手里。
赵大牛低头看那银子,十两的,足重。
他抬起头,想说什么,却看见那女子已经站起来,对身边一个半大男孩说:“带他去后面,让周兴看看伤。”
半大男孩点点头,过来扶他。
赵大牛被扶着走了几步,忽然挣脱,转身跑回去。
他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浑身发抖。
“活菩萨……活菩萨……”
他哭得说不出话来。
那女子站着,没动。
月光照在她身上,脖颈处的暗红纹路又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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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回春堂门口,赵大牛带着十几个药农站在队伍两侧,腰里别着木棍,腰板挺得笔直。
那些药农看林笑笑的眼神,像看神。
队伍从门口排到街角,又从街角拐过去,排出半条街。
“免费义诊三日,不收药钱”的牌子挂在门口,在晨光里晃得人眼热。
一个老太太颤巍巍跪在地上,额头贴地。
“林教官是活菩萨!”
周围百姓跟着跪了一片。
林笑笑站在门口,手握着断魂刀柄,指节发白。
枭首帮的探子叫张三,三十出头,长得丢进人群里找不出来。他蹲在西市后巷的阴影里已经两个时辰了,
腿都麻了,但一动不动。
他在盯韦家。
三天前,铁马给他递了消息:“韦正那老小子不对劲,派人盯着。”
张三盯了三天,终于盯出东西来。
今夜戌时三刻,韦家的后门开了条缝,一个人影闪出来,四下张望一圈,贴着墙根往城外方向走。张三跟上去,
隔着三十步,像影子一样。
那人出了城,直奔十里外的官道驿站。驿站后院,二十几个黑衣汉子等着,旁边拴着二十多匹骡马,
马背上驮着麻袋。
那人跟领头的嘀咕了几句,领头的点头,一挥手,二十几个人翻身上马,往蜀道方向去了。
张三蹲在草丛里,眼睛眯起来。
驮着麻袋的马队,半夜出发,不走官道走小路,还黑衣蒙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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