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有些人,必须死(6200) (第2/2页)
与此同时,另一个孩子从正面上步,左拳嵌入弟弟右侧第七肋与第八肋之间,肝脏的体表投影区。
出拳轨迹是一个微微上挑的弧线,拳面接触的瞬间腰胯同步旋转,把体重传导进去。
这也是水鬼教给他们的发力方式。
力量从脚底出发,经膝盖、髋关节、脊柱,通过肩胛骨的旋转传递到拳面。
一百一十磅的体重打出了远超这个年龄段的穿透力。
弟弟的膝盖撞上地面,他的手离後腰的武器还有很远————
哥哥的反应比弟弟快得多。
弟弟的颈根被劈中的同一刻,哥哥的右手已经探向收银台下方。
那里有一把格洛克26,用磁吸枪套固定在台面底部。
九毫米口径,亚紧凑型,南布朗克斯每一个做这行的人柜台底下都藏着的东西。
他的手指碰到了枪柄。
一声极短促的闷响。
「噗。」
像有人用掌心猛拍了一下厚皮沙发垫。
这个声音被工业洗衣机的轰鸣完全吞没。
格洛克26从磁吸枪套上弹落,撞上地板,滑进烘乾机底部的阴影里。
哥哥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虎口以下、拇指根部的大鱼际肌群被一枚九毫米弹头撕开了一条沟槽。
鲜血从撕裂的肌纤维间涌出,顺着掌纹流向腕关节。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血液沿着前臂滴落在收银台上。
再抬头。
达里尔站在柜台正对面。
右手持枪,枪口前端拧着一只黑色圆柱形消音器,管壁上凝着一缕淡青色的烟痕。
持枪的姿势非常标准。双手合握,肘微屈不锁死,枪口与视线在同一条直线上,左脚前右脚後,改良韦弗式射击站位,食指已经回到护圈外侧。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用一种四十五岁退役特种兵才会有的稳定度和纪律性,端着一支带消音器的手枪。
哥哥这才明白过来。
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清除行动。
两个孩子把弟弟从地上翻过来,面朝上,手腕用他自己的皮带反绑。
弟弟的眼睛睁着,瞳孔涣散,肝脏挨的那一拳让他的迷走神经还在持续放电,浑身使不上力气。
哥哥被另外两个孩子按在摺叠台的不锈钢台面上,受伤的右手被反扭在背後,肩关节发出闷响。
四个孩子配合默契地完成了制服。
然後他们退到了两侧。
像是在给什麽人让出通道。
林恩从墙边走了过来。
经过柜台的时候,他顺手从台面下方抽出了自己的双肩背包。
就是他进门时随手放在那的。
他把背包搁在摺叠台上,拉链声在洗衣机的嗡鸣里清晰入骨。
一盒蓝色丁晴手套被取了出来。
然後是一个扁平的不锈钢器械盒。
哥哥看着那个器械盒。
看着林恩抽出两只丁腈手套,套在手上,右手手腕处的胶边弹出一声脆响。
「啪。」
哥哥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说不清为什麽。
一个手套弹响而已。
但这个声音好像一根针扎进了他的脊髓。
林恩打开那个不锈钢器械盒。
灭菌蓝布上,一柄库利血管钳的弧形钳喙在日光灯下折射出一道冰冷的光弧。
他先走向弟弟。
蹲下。
弟弟仰面躺着,双手被反绑,肋骨区域的剧痛让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短促的呻吟。
「你们安排的那辆校车。」
林恩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二十二个孩子里最小的那个只有五岁。有一个女孩用自己的身体替弟弟挡住了一根穿体金属棍,脾脏破裂。」
「我花了十一分钟救活她。然後你的人打电话说她的脾脏没保住,决定用这件事来攻击我的急救站。」
「可那只不过是我让你们以为的,孩子的脾脏保住了,我随时可以取回自己的名誉。」
弟弟的瞳孔在惨白的灯光下放大到了极限。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哥哥看得一清二楚。
因为他被人按着头,面朝弟弟的方向。
弟弟的惨叫在头三秒就越过了人类声带正常运作的极限。
那个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尖锐、破碎,中间夹杂着乾呕和无法成形的音节。
哥哥拼命扭动身体,但两个孩子的手稳稳地固定着他的头部。
他看见弟弟的手指在蓝色丁晴手套下一根接一根地扭曲又复原,扭曲又复原。
看见弟弟的前臂在库利血管钳合拢的瞬间失去了所有颜色。
看见弟弟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失去形状的黑洞,舌头痉挛着缩在口腔深处,声带已经不再受大脑控制。
看见弟弟的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沿着脸颊流进耳朵里,在日光灯管下反着光。
他看见了一切。
然後轮到了他。
林恩蹲在他面前。
近到他能数清林恩睫毛的根数,近到他能看见林恩瞳孔深处的棕色虹膜纤维。
「之前,你的分装机里每天灌进去多少粒彩虹糖?」
哥哥从来没想到一个人居然能给自己带来如此巨大的恐惧。
「那个死在我急救站台阶上的男孩只有十二岁,他口袋里装着的,应该也是你的产品吧?」
哥哥开始发抖。
全身的肌肉群在同时放电,一种从尾椎骨直冲头顶的冰寒顺着他的脊柱蔓延开来。
「你知道芬太尼过量致死的过程吗?」
「呼吸频率先降到每分钟四次以下,胸壁肌群变得像木板一样僵硬,医学上叫木僵。
瞳孔缩到针尖大小。然後心率开始减速。」
「整个过程,意识是清醒的。他知道自己在死,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他的了。」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清醒地感受着自己的呼吸一点一点停下来。」
林恩微微歪了一下头。
「现在换你来感受一下。」
达里尔在两步之外靠着洗衣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听到了手套弹响,听到了金属器械的开合声,听到了关节面分离时的闷响,和他在考利创伤中心住院时隔壁病房传来的骨头声音很像。
然後他听到了哥哥的第一声惨叫。
那声音在深夜的洗衣店里弹射了几个来回,被十二台洗衣机的轰鸣裹住,碾碎,压平,最终变成了一种从墙壁里渗出来的、低沉的颤动。
传不到街上去。
其他三个孩子在旁边站着,身体挺直,手垂在身体两侧。
脸上什麽表情都没有。
全部结束的时候,林恩站起身。
他摘下那双丁腈手套,团成一团,塞进背包侧袋。
库利血管钳被整整齐齐地放回器械盒,盒盖合上,拉链拉好。
他把背包重新挎上肩膀。
然後转过身来。
四个孩子站在他面前。
林恩看着他们,像一个刚刚带完一堂课的老师,审视着自己的学生。
「做得不错。」
和一秒钟之前完全是两个人。
「今天太晚了,明天再带你们去吃大餐。曼哈顿有一家烤肉不错,你们肯定会喜欢的」」
穿橘红色篮球背心最小的那个孩子,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那种能自己烤的?」
「对,你可以自己烤,也可以让服务员帮你烤,我会帮你付小费的。」
「哇!看来我们就是达里尔说的最优秀的三个。」
另一个孩子插嘴:「我想吃冰淇淋。上次你带达里尔他们去的那个,有什麽曲奇味的。」
「曲奇奶油。」达里尔纠正。
「对对对,曲奇奶油!」
林恩笑了一下。
「走,先去奖励你们一下,我们去路口的便利店买点巧克力。」
他已经走向了门口。
最小的孩子屁颠屁颠跟上来:「能买大包的吗?」
「能。不过今晚不能吃,明天再吃。」
「为什麽?!」
「晚上吃巧克力蛀牙。」
孩子发出了一声夸张的哀嚎。
那声哀嚎在深夜的洗衣店里回荡,和洗衣机的轰鸣声共振着。
四个孩子收拾完毕,准备出门。
最小的那个蹲在哥哥身边翻了翻口袋。
掏出一部手机,一串钥匙。
然後,从後腰的裤兜里,摸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透明的密封袋。
里面装着几十粒彩色的药片。
粉色,蓝色,黄色,绿色。
形状和大小都经过精心设计,和巧克力豆几乎一模一样。
彩虹芬太尼。
和学校门口那些孩子花五块钱买到的,一模一样的包装。
和死在急救站台阶上的那个十二岁男孩口袋里装着的,一模一样的东西。
孩子盯着那袋彩色药片看了一会儿。
他站起身,走到最近的一台洗衣机前面。
掀开前装式滚筒的舱门。
把那袋彩虹糖扔了进去。
关上舱门。
按下启动键。
水流灌入滚筒。
密封袋在水流中翻滚、挤压、变形,袋口被水压冲开,彩色的粉末从裂口涌出。
粉色,蓝色,黄色,绿色。
颜色在水里散开,然後混在一起。
变成了一种浑浊又肮脏的灰。
滚筒继续转动。
洗衣机面板上的倒计时数字在跳动。
四十五分钟。
基南·霍洛韦和特雷·霍洛韦并排躺在摺叠台旁边的地板上。
瞳孔缩到了针尖大小。
胸壁僵硬如木板。
呼吸频率降到了每分钟四次。
三次。
两次。
一次。
零。
他们死於芬太尼过量。
死於一帮孩子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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