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谁先得病? (第2/2页)
引导式提问话术自动浮现在林恩脑海里。
原则一:当对象无防备时,用开放式问题扩大信息面。
原则二:当情绪出现波动时,不要追问,让沉默替你工作。
原则三:关键问题永远不放在第一个问,也不放在最後一个。放在对象注意力开始松弛的中段。
林恩调整了坐姿,往椅背上靠了靠,双手从桌面上收回来,自然地搭在扶手上。
他在向对方传达一种放松的姿态,让对方潜意识也松懈下来。
「你和瑞秋是怎麽认识的?」
丈夫的困惑和恐惧中透出些许暖意:
「大学最後一年。她选了我们系的一门选修课。我坐在她旁边。」
「什麽课?」
「城市规划导论。」
丈夫露出一个幅度很小的、有些羞涩的笑。
「她整个学期都在问我借笔记。我整个学期都在想怎麽找理由跟她多说两句话。」
林恩观察着他的情绪层次。
回忆这段经历的时候,恐惧被暂时压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带有保护欲的感情。
这不是一段正在崩塌的关系。
「你们平时工作都忙吗?」
「我在一家建筑事务所做设计。她是非营利组织的项目经理。两个人都忙,但周末基本都在一起。」
「最近你们有出差过吗?」
「我上个月去费城出了两天差。她没有。」
林恩的高级感知在丈夫说出「费城」这个地方的时候完成了一次全频扫描。
没有任何情绪异动。
这不是一个藏着故事的地名。
林恩换了一个方向。
「克拉克先生,我昨天给你妻子做查体的时候,顺便注意到你的右手腕伸肌腱鞘区域有一些增厚的痕迹。」
丈夫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那是个老毛病了。」
「怎麽回事?」
「用滑鼠用多了。」
他活动了两下右手手腕。
「我做设计的时候一画就是十几个小时,右手腕去年秋天开始疼。去看了骨科,拍了超声,医生说是……」
「腱鞘炎,长期重复动作引起的那种。打了一针封闭,後来慢慢好了。」
林恩在丈夫手腕上摸到的那道旧痕,腱鞘壁增厚、纤维排列不完全复原的触感,不是播散性淋球菌感染癒合後的残留。
是狭窄性腱鞘炎。
是设计师、程式设计师等职业的职业病——滑鼠手。
封闭针的药物沉积加上长期劳损後纤维组织的增生,癒合以後留下的触诊手感,和感染性腱鞘炎消退後的残留痕迹几乎一模一样。
差别只在超声或核磁上才能看出来。
由於一直以来自己触诊的无往不利,林恩掉进了自己的诊断陷阱。
好在他是个谨慎的人,没有轻易下判断。
格里芬在考利讲过一句话。
「当你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答案,闭上嘴,重新检查你的前提。因为最危险的误诊,不是什麽都看不到,是你看到了一个太好的故事。」
林恩抬起头,用高级感知做了最後一轮全面扫描。
恐惧、困惑、爱。
以及一种从始至终都没有动摇过的感情:想要保护妻子的本能。
中间没有出现过一秒钟的怀疑、自我保护或者推卸责任。
他没有出轨。
林恩站了起来。
「克拉克先生,作为标准的公共卫生流程,你的配偶感染了性传播病原体,你作为密切接触者也需要接受筛查。尿液标本加上咽部拭子,在护士站就能完成。」
丈夫立刻说:「好。」
一个没有秘密的人,不害怕检查。
「谢谢你的配合。」
「林恩医生。」
丈夫还坐在椅子上,脸上是乱糟糟的胡茬,眼眶带着陪夜留下的青色。
「瑞秋她……会没事的,对吧?」
「她会好起来的。」
林恩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