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朱利安的终身大事 (第2/2页)
他面前的小桌板上放着一杯姜汁汽水,冰块已经融化了大半。
他在听。
维多利亚教卡西的每一条他都听到了,埃琳娜和朱利安的对话他也听到了。
但他没有参与。
这是近几个月以来,他为数不多的不需要做决定的时刻。
不需要在三个治疗方案中选一个。
不需要判断一个人的微表情是在撒谎还是在恐惧。
不需要在手术台上和死亡抢时间。
就只是坐着。
三万英尺。
引擎的低频嗡嗡声盖住了其他一切。
对面卡西翻纸的声音,朱利安前面偶尔冒出来的半句话,维多利亚回到旁边坐下时安全带扣环的轻响,这些声音都被白噪音吞进去了,变成了一种远处的、模糊的背景。
空乘走过来,弯下腰问他要不要用午餐。
「不用,谢谢。」
林恩调低了靠背,把头侧向窗户那边。
云层在下面慢慢地翻滚着,像一片正在结冰的白色海面。
他闭上了眼睛。
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维多利亚伸手把他面前那杯融了冰的姜汁汽水端走了,放到自己这边的杯架里。
然後她打开了那份髋臼翻修的影像资料,靠在椅背上开始翻看。
偶尔抬头看一眼对面的卡西。
卡西正低着头,一条一条地重新默读那叠纸。
……
两个半小时後。
孟菲斯国际机场。
落地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一点四十分。
孟菲斯比纽约慢一个小时,中部时间。
六月底的田纳西,舱门打开的瞬间,热浪裹着一股潮湿的甜腻气息涌了进来。
卡西走下廊桥的时候,背上的汗立刻就渗透了衬衫。
出口外面站着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手里举着一块电子屏幕牌,上面显示着「希望急救站/卡伯特」的字样。
「林恩医生?」
「是我。」
「我是圣裘德安排的接机员,请跟我来。」
停车场里等着的是两辆黑色的雪佛兰萨博班,车身擦得发亮,车窗贴着深色隔热膜。
这种车在纽约经常出现在联合国大会期间的东河边,大使馆车队、安保护卫、政客出行。
朱利安和埃琳娜上了後面那辆。
林恩、维多利亚和卡西上了前面那辆。
车内的空调把温度压到了二十度以下,和外面的湿热之间形成了一道清晰的界线。
司机把车汇入了机场外的公路。
车窗外面的孟菲斯和卡西想像中不太一样。
她以为南方城市会有大片大片的草坪和白色围栏的老房子。
实际上,公路两侧是连锁汽车旅馆、快餐店招牌和巨型教堂的混合体,偶尔闪过一片被修剪得很整齐的墓地。
红砖建筑在阳光下呈现一种发旧的赭红色,道路宽阔而空旷,行人稀少。
和纽约完全不同。
十五分钟以後,车队驶入了市中心。
建筑开始变得密集,风格也从郊区的低矮连锁店切换成了混凝土与玻璃幕墙的商业楼。
车在联合大道一百四十九号门前停下。
皮博迪酒店。
孟菲斯最古老的豪华酒店,1869年开业,到今年已经运营了一百五十七年。
南方人有一句话:「密西西比三角洲始於皮博迪酒店的大堂,止於维克斯堡的猫鱼排档。」
门童拉开车门的瞬间,卡西看到了酒店的正面。
十二层的义大利文艺复兴式建筑,红色花岗岩立面,顶部的霓虹灯招牌在白天也亮着,写着「the peabody」,字体古旧而端正。
卡西跟着林恩走进旋转门,一脚踩进大堂,大堂的天花板高得像教堂中殿。
正中央是一座特拉维汀大理石喷泉,水流从顶端的鹤形铜雕里倾泻而下,落入池中。
五只绿头野鸭在喷泉池里游动,羽毛上的水珠在吊灯光线下闪着虹彩。
是真的鸭子。
五只活的、真的野鸭,在这座一百五十七年历史的酒店大堂中央的喷泉里游泳。
维多利亚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
她从卡西身旁走过:
「每天上午十一点和下午五点,有专门的鸭队长带它们走红毯入场和退场。这个传统从1930年代开始,一天都没有断过。」
卡西还在看那几只鸭子,一只鸭子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然後一头扎进水里啄食什麽。
前台是一片抛光的黑色花岗岩台面,背後的墙上挂着酒店1930年代的黑白照片。
圣裘德提前完成了预登记。
工作人员递上三张房卡,同时附上一个烫金的信封。
维多利亚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厚卡纸的邀请函和一份晚宴的流程单。
她扫了一眼,把流程单递给林恩。
林恩看了一下。
「五点半鸡尾酒,七点入场落座,七点半正式开始。」
他看了一眼手机,当地时间下午两点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