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这能招人吗? (第1/2页)
被提名者分布在四十七家医院、二十三个院前急救分站和十一个社区卫生中心。
大多数投稿只有几十个赞,安安静静地留在各自的页面上。
有三篇,被顶到了最前面:
18,441人点讚
投稿人:匿名,女,三十四岁,曼哈顿
提名对象:纽约长老会医院艾伦院区,夜班护士,姓名不详
2019年,我因为宫外孕大出血被送进急诊。
我手术后醒来的时间是凌晨四点。
当时没有家属陪护,我的手机也没电了。
我被告知右侧输卵管已经切除。
切除一侧输卵管不等於再也不能自然怀孕,但能不能怀上,很大程度取决於另一侧输卵管是否健康。
我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恢復室里。
一个夜班护士进来检查我的生命体徵。
查完以后,她没有像之前那些人一样马上离开。
她搬来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问我要不要聊聊。
我说:「不想。」
她说:「好。」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那我在这里坐一会儿。你不用招待我。」
她陪我坐了很久。
半小时,还是四十分钟,我不记得了。
她中间出去过一次,回来时端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
她没有说那些常见的话,什么「你会好起来的」、「至少你人还在」之类的。
她什么都没有替我解释,也没有急著替我找到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她只是坐在那里,陪著我。
我后来再也没有见过她。
我只记得她穿著深蓝色工作服,头髮扎在脑后。
如果你认识2019年10月在艾伦院区上夜班的护士,请告诉我。
我我想对她说一句谢谢。
已经想了六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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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782人点讚
投稿人:乔丹·t,男,二十九岁,史泰登岛,急救医疗技术员,实名投稿
提名对象:纽约市消防局院前急救分部,急救医疗技术员,马库斯·里维拉
2022年冬天。
派遣指令:心臟骤停。
我们到达现场以后,发现患者是个四岁女孩。
她躺在客厅地板上,已经没有呼吸和脉搏了,皮肤开始发灰。
她母亲站在旁边,眼神完全空洞了。
我和马库斯立刻开始心肺復甦。
他负责胸外按压,我负责气道和静脉通路。
儿童心肺復甦的按压频率和成人相同,每分钟一百到一百二十次。
但四岁孩子的胸廓远比成年人小,只能用单手掌根按压,深度大约五厘米。
没有建立高级气道时,两名专业救援人员抢救儿童,通常每十五次按压配合两次通气。
高级气道建立以后,按压不再为通气停顿,一个人持续按压,另一个人按照频率送气。
院前急救指南建议每两分钟更换一次按压者。
持续的高质量按压极其消耗体力,时间一长,动作看起来可能还一样,按压深度却会在不知不觉中下降。
但救护车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的双手一直在忙別的事。
马库斯没有换手。
从客厅到救护车,再从救护车到医院急诊室,全程三十二分钟。
他一个人按了三十二分钟。
女孩到达急诊室时恢復了自主心律。
那天结束以后,我们谁也没提这件事。
后来的每一次值班,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
但我知道,直到今天,他的右手腕还会疼。
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所以我想替他说出来
投稿下面的评论区里,出现了纽约市消防局院前急救分部的官方帐號。
只有一句话:
「我们看见你了,马库斯。」
——
87,263人点讚
这是整个徵集页面上点讚最高的一篇。
投稿人:德里克·w,男,五十八岁,布鲁克林,退休校车司机
提名对象:国王郡医院重症监护室,呼吸治疗师,姓名不详
2021年4月,纽约的第三波高峰。
我妈妈八十一岁。
她因为呼吸衰竭被送进重症监护室,接上了呼吸机。
家属不能探视。
我每天给护士站打电话。
每一通电话,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
「情况稳定。」或者「没有明显变化。」
有时候,电话占线。
打不通。
占线。
打不通。
占线。
打不通。
第七天,有人给我打了电话。
她不是护士,也不是医生。
她告诉我,她是一名呼吸治疗师。
那是专门负责氧疗、气道处置和呼吸机管理的临床人员。
在重症监护室里,病人能不能顺利呼吸,很大一部分工作都压在他们身上。
她说:「你妈妈今天下午清醒了一会儿。」
「她问了你的名字。」
「我现在把手机放在她耳边。你跟她说几句话吧。」
我说:
「妈妈,我在外面等你。」
三天后,她走了。
那通电话,是我们最后一次说话。
我不知道那个呼吸治疗师叫什么名字。
我只知道,那天她上的是白班。
她的工作是管理我母亲的气道、氧合和呼吸机参数。
替我打那通电话,不在她的职责范围里。
但她还做了。
如果没有那通电话,我妈妈生命里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也许只是护士站里某个人说的「情况稳定」。
但因为她,我妈妈最后听见的是儿子的声音。
我找了她好多年了。
如果有人认识2021年4月在国王郡医院重症监护室上白班的呼吸治疗师,请告诉我。
我不是想感谢她。
感谢不够。
我只想让她知道,她那天做的事,救了两个人。
这篇投稿发布后的四十八小时里,被分享到了脸书、instagram、x和tiktok上
八万七千个赞,不只来自纽约。
有人在下面留言:
「2021年3月,在西奈山医院。我父亲也是一样的情况。但……没有人给我打过那样一通电话……」
这条留言获得了一万一千个赞。
有人回復他:
「我也是……芝加哥,2021年1月。」
「休斯顿,2020年12月。」
「迈阿密,2021年2月。」
一串城市的名字排列下去。
那些接到过那通电话的人。
和那些没有接到的人。
他们待在同一个评论区里,看著彼此。
2023年,蒙蒂菲奥里医疗中心和西奈山医院的七千多名註册护士举行了为期三天的罢工。
他们爭取的不只是工资。
真正让谈判陷入僵局的,是安全的护士配比。
一名护士究竟要同时照顾多少名患者。
人数一旦超过负荷,病房里最先消失的往往不是某项治疗,而是护士停下来多看病人一眼的那几分钟。
州长霍楚尔公开介入协调,要求医院与工会接受仲裁,並让州卫生部门监督医院维持必要的医疗服务。
最后,两家医院同意把护士与患者的配比写进合同,並设置可以执行的处罚条款。
可一份合同解决不了全国性的缺人。
全美註册护士的岗位缺口仍以十万计。
急诊科和重症监护室的空岗率长期居高不下。
社区医疗机构的情况更糟。
没有人在护理学院毕业的时候,会梦想著去南布朗克斯。
但这次徵集,意外地把所有人心里的那个脓包挤破了。
一万两千份投稿。
那不是一万两千个提名。
那是一万两千个人在说:
美国的医疗出了问题。
帐单太贵。
等待太久。
系统太冷。
可在这一切中间,曾经有一个人,让我觉得自己不只是一个编號。
愤怒和感激搅在了一起。
几乎每一篇投稿都在骂完体制以后,落回同一个地方。
「但那个人,我到现在还记得。」
徵集页面变成了一面镜子。
所有人都在往里面看。
他们看见的却不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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