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满城欢颂英雄至,一巷烟火照归 (第1/2页)
敦煌的秋,是从鸣沙山的沙纹开始温柔的。
祁连雪峰横亘在天地尽头,皑皑白雪映着碧空,像一条沉睡千年的玉龙,守护着河西走廊最西端的这座古城。戈壁滩上的骆驼草被秋霜染成浅金,一丛丛、一簇簇,顺着地势铺向天际,与黄沙、戈壁、胡杨交织成一幅雄浑又苍凉的画卷。风从玉门关外卷来,带着大漠的粗粝,掠过鸣沙山的五色沙粒,沙粒顺着山势缓缓流淌,发出细碎而悠扬的沙沙声响,那是天地独有的吟唱,是敦煌千年不变的韵律。
月牙泉静卧在沙山环抱之中,水面清冽如镜,千年不涸,岸边芦苇轻摇,水鸟起落翩跹,将大漠的雄奇揉进一汪温柔里。莫高窟九层楼的飞檐翘角隐在绿树与风沙之间,壁画上的飞天衣带飘飘,佛音袅袅从洞窟中飘出,与城中的人声、驼铃、胡琴声交织在一起,让这座地处西域咽喉的古城,既有边关的雄武气魄,又有佛国的清净安宁,更有市井人间最滚烫的烟火气息。
而此刻,整座敦煌城,都在为一个人沸腾。
不过一个时辰,“旧巷少年斩杀血影阁、鸣沙山神驹现世认主、十七岁少年一朝破境成宗师”的消息,便像长风一般席卷了大街小巷,穿过胡商云集的沙洲集市,越过护城河上的石桥,飘进佛寺、客栈、兵衙、民居,落在每一个敦煌百姓的耳中。
敦煌本就是一座重侠义、崇良善、敬忠孝的城。
这里是丝路要道,胡商、僧侣、侠客、兵卒、匠人、流民往来不绝,见惯了风沙,见惯了离别,也见惯了弱肉强食。百姓们最不崇拜高高在上的权贵,最敬重的,是为民除害的侠士、守护家园的勇者、孝顺亲长的善人。
血影阁在西域横行十余年,劫掠商队、屠戮村落、欺压良善、掳掠女子,连敦煌城守都曾与之周旋数次,却因对方行踪诡秘、下手狠辣,始终未能根除。这颗扎在敦煌百姓心头的毒刺,如今竟被一个住在旧巷里、默默无闻的少年一剑拔除,于全城人而言,不是传奇,是救命之恩,是人间侠义最真切的模样。
午后的阳光正好,街道上人流如潮。
胡商停下了满载货物的驼队,高鼻深目的西域商人摘下毡帽,朝着城南旧巷的方向躬身致意;铁匠铺的匠人放下铁锤,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布庄的老板娘搬出桌椅,摆上甘甜的杏皮水;白发老翁拄着胡杨木拐杖,妇人抱着襁褓中的婴孩,孩童攥着大人的衣角,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缓缓走去——城南那条没有名字、却藏着人间温暖的旧巷。
他们不带金银珠宝,不送奇珍异宝。
有人捧着刚出炉的芝麻胡饼,焦香四溢;有人提着陶罐盛着的杏皮水,清凉解腻;有人端着热气腾腾的清炖羊肉,香气扑鼻;还有老阿妈拿着亲手缝制的布鞋、阿婶提着刚浆洗好的粗布衣衫。都是最朴素、最寻常的物件,却藏着敦煌百姓最滚烫、最真诚的心意。
队伍最前方,是敦煌城守将赵山河。
他一身墨色明光铠,腰佩嵌铁长刀,面容刚毅,颌下微须,年过四十,镇守敦煌十年,身经百战,铁骨铮铮,却最是护民、重义。听闻萧惊寒以少年之躯,一剑除煞,神驹相助,守护一巷平安,他当即放下公务,亲率亲兵而来,一为致谢,二为拜见这位少年侠士。
在敦煌这片土地上,侠义高于官位,民心重于兵符,孝道大于功勋。
“将军,百姓聚在巷口,无人喧闹,都想亲眼见一见潇公子。”亲兵低声禀报。
赵山河望着前方密密麻麻却井然有序的百姓,粗糙的脸上露出动容之色,声音沉厚:“不必阻拦,这是民心所向。潇公子以一己之力,除一方大害,守一巷老小,受此一拜,理所当然。”
他翻身下马,铠甲相撞发出铿锵之声,大步走向旧巷口,身后数十名甲士齐齐列队,肃穆而立,不敢有半分惊扰。
巷内,小院安静而温暖。
萧惊寒正半跪在祖母身前,微微垂首,任由老人为他擦拭脸颊上残留的血痕。
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青襦衫,衣摆、袖口、腰侧都被刀风撕裂,露出内里浅麦色、线条利落的肌肤,伤口已被踏云驹的金光愈合,只留下淡淡的浅红印记。祖母潇老夫人坐在石凳上,一身藏青色粗布夹裙,头上裹着青布头巾,鬓角白发微霜,手中攥着一块洗得干净的素色布巾,动作极轻、极柔,一遍又一遍擦着孙儿的脸颊,眼眶微微泛红,满是心疼。
“傻孩子,下次万万不可这么拼命了。”老人的声音带着哽咽,指尖抚过他下颌的弧度,“你是祖母捡回来的命,是我全部的依靠,你若有半点差池,祖母这把老骨头,也活不下去了。”
萧惊寒垂着眼,身姿恭顺,没有半分武道宗师的傲气,只有纯粹至极的孝心。
他伸出双手,轻轻握住祖母枯瘦、布满薄茧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声音清润而诚恳:“祖母教诲,孙儿记在心里,刻在骨上。孙儿从前练剑,是为了报仇,是为了不甘;今日破境,孙儿才明白,剑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守护的。孙儿的剑,第一护祖母,第二护晚晴,第三护敦煌百姓,绝不会再让您担惊受怕。”
孝为百行先,义为万业基。
这是敦煌千年传承的道理,也是萧惊寒一生奉行的根本。
于他而言,宗师之位、神驹之助、天下威名,加起来,也不及祖母一句“平安就好”。
一旁,苏晚晴安静地坐着,一身月白色细布襦裙,袖口挽起,腰间系着绣莲青布药囊,长发简单挽成垂云髻,插一支原木簪,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温柔得像月牙泉的水。她手中拿着针线,正低头为萧惊寒缝补开裂的衣袖,银针起落,线脚细密,动作轻柔专注,眉眼间没有半分惊惧,只有安心与温柔。
“惊寒哥,以后不管你要去哪里,要做什么,我都留在敦煌,守着祖母,守着小院,守着医馆。”少女声音轻软,却异常坚定,“你行侠仗义,我治病救人,我们一起,守着这条巷,守着敦煌的人。”
萧惊寒抬眸,望向她清澈的杏眼,心中暖意翻涌。
他这一生,背负血海深仇,颠沛流离,若不是祖母收养,若不是晚晴相伴,他早已是戈壁中的一具枯骨。人间最珍贵的从不是无敌天下,而是身边有人信你、等你、陪你、护你。
“有你在,我便心安。”
他轻声道,简简单单五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鎏金踏云驹温顺地卧在青石板上,头颅轻靠在萧惊寒身侧,通体鎏金的毛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四蹄踏着淡淡的云气,通灵剔透。它收敛了所有神威,如同最忠诚的家驹,静静守护着这方小院、这一家人,仿佛千年来的等待,只为此刻的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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