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五千两炭火,一两买命钱 (第2/2页)
“我儿子身上挨了十几刀都没退半步……他不是逃兵啊!他不是!!!”
那老汉的儿子——王铁柱。为大夏、为北境、为雁门关后面千千万万百姓的安宁,在白狼谷的冰天雪地里,身中十几刀,流干了最后一滴血。
他的买命钱——只有一两。
却连一分一毫都没到那个白发苍苍的老父亲手上。
而那笔钱去了哪里?
陈玄死死盯着面前那盆牡丹。花瓣上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在灯火下闪闪发光。
去了这里。
变成了这条回廊地底日夜不歇的地龙暖火。变成了这几盆从三千里外的江南、用驿马一路护送到北境的娇花。变成了一个贪官在天寒地冻的隆冬腊月里,端着热茶、踱着方步、悠然自得地欣赏满廊春色的那一份闲情逸致。
五万条人命的骨血。
烧成了他赵德芳脚底下的地龙炭。
陈玄的整个身体开始不可遏制地剧烈发抖。
那种抖,是因为一种从灵魂最深处、从信仰的根基上、从这三十年来他用无数份判决书和惊堂木苦苦维系的“公正”信念的核心处,猛然炸裂开来的滔天怒火。
“噗——”
一口腥甜的气血冲上喉头。他死死咬住了舌尖,硬生生将那口血逼了回去。
然后,他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
“畜生!!!”
一声不似人声的、沙哑到极致的咆哮从他干瘪的胸腔里炸开!
陈玄那枯瘦的身体如同被雷劈中般猛然扭转,抬起右腿,用他六十年人生中从未展现过的、近乎疯狂的、歇斯底里的暴力,一脚狠狠踹向了身侧那盆最大的、开得最为恣意的极品魏紫牡丹!
“砰——咔嚓!!!”
那声炸响在密闭温暖的回廊里如同平地惊雷!价值千金的青瓷花盆应声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当即四分五裂,碎瓷片裹挟着黑色的泥土和浑浊的污水,如暗器般向四面八方爆射开去!
一块锋利的瓷片划过了陈玄的手背,鲜血立刻渗了出来,但他仿佛毫无知觉。
那株被匠人精心养护、用五千两银子的地龙炭温柔呵护了整个冬天的娇贵牡丹,颓然跌落在地面上。花瓣散了一地,沾上了泥水和碎瓷的渣滓,连那最浓艳的紫色都瞬间变得肮脏不堪。
陈玄没有收脚。
他抬起沾满泥污的官靴,狠狠一脚踩了下去!
用力地、疯狂地碾!
“噗嗤!”
饱满的花瓣在他的靴底被碾成了一团紫红色的烂泥。粘稠的汁液渗出来,在暖融融的地砖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一脚!
又一脚!
他像一个疯子,双目赤红,呼吸粗重如破旧的风箱,只是机械地、反复地抬脚,落下,碾压!
他把那株牡丹碾得稀烂,碾得连一片完整的花瓣都不剩,碾得暗红的花汁溅上了他那件残破不堪的紫色官袍的下摆,与上面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