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誓言 (第1/2页)
战场,诡异地安静了几秒。
所有火力都停了。
战士们愣愣地看着石室内。
那具从他们踏入这座古墓开始,就如噩梦般枪炮不侵、刀剑不入的三千年邪物。
此刻,被一柄青铜古剑,贯穿胸膛。
钉在那具神秘的铜棺上。
它还在挣扎。
手臂还在动。
煞气还在从伤口往外涌。
但谁都看得出来——
它被困住了。
林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被汗水湿透。
他盯着那柄剑,盯着铜棺上越来越亮的暗金纹路,盯着古尸将军越挣越弱的身躯。
然后,他转头。
看向靠坐在岩石边、倒在苏清辞怀里的赵立。
那个年轻人,双眼紧闭,面如金纸。
右手仍无力地垂着,指尖离地面只有一寸。
他看不到他刚才做了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做了什么。
林锐喉咙动了动。
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好样的。”
——
烟尘渐散。
石室内的景象,越来越清晰。
战士们这才第一次真正看清那具追杀了他们一路的古尸将军——静止时的模样。
它被钉在铜棺上。
九天青铜剑贯穿前胸后背,剑身没入铜棺近半尺。
暗红的煞气从伤口、从铠甲缝隙、从面甲的眼洞中不断逸散,如将熄的余烬。
但除此之外呢?
众人目光扫过它的身躯。
青铜铠甲。
青铜战裙。
青铜护胫。
每一片甲叶,都完好无损。
除了被九天青铜剑刺穿的胸口,和被铜棺暗金光柱灼烧过后背,其余部位的铠甲——
连一道弹痕都没有。
没有凹痕。
没有刮擦。
甚至没有烟熏火燎的黑迹。
刚才那暴雨般的火箭弹、榴弹、穿甲弹,仿佛从未存在过。
林锐瞳孔微缩。
他想起刚才那些爆炸——火光将古尸将军整个吞没,气浪掀飞碎石,弹片四溅。
那样的饱和火力,若是打在任何一个现代步兵身上,早就尸骨无存。
打在它身上。
连漆都没蹭掉一块。
林锐喉结滚动。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出脑海。
如果……
如果我们的每一个士兵,都穿上这种铠甲……
那支军队,谁能战胜?
那岂非……天下无敌……
他猛地咬破舌尖。
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可笑。
他在想什么?
这铠甲是三千年古物,世间仅此一件。
而且,这是穿在邪物身上的。
是它的力量滋养了铠甲,还是铠甲成就了它的不灭?
他什么都不知道。
唯一知道的是——
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不该有。
林锐深吸一口气,压下那刹那的恍惚,重新看向战场。
古尸将军仍在挣扎。
虽然越来越弱。
虽然每一次试图拔剑,都被铜棺亮起的暗金纹路压制回去。
但它没有停。
那双暗红眼眸,隔着青铜面甲,依旧亮着。
虽已黯淡许多。
却仍未熄灭。
——
苏清辞低头。
赵立在她怀中,双眼紧闭,呼吸细若游丝。
他的右手仍软软地垂着,断骨刺破皮肉,血已凝成黑痂。
那张年轻的脸,此刻毫无血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她轻轻将他放在地上,用卷起的雨衣垫在他头下。
然后站起身。
走向石室门口。
清风道长正站在那里,望着铜棺上还在挣扎的古尸将军,眉头紧锁。
“道长。”苏清辞声音沙哑,“它还能拔出来?”
清风道长缓缓点头。
“它在消耗。”他的声音很轻,“铜棺也在消耗。剑也在消耗。”
他顿了顿。
“谁先耗尽,谁就输。”
苏清辞盯着那双仍在缓慢向外拔剑的手。
“还要多久?”
“贫道不知。”清风道长摇头,“也许半炷香,也许一炷香。也许……”
他没说完。
也许剑先撑不住。
也许铜棺先黯下去。
也许赵立……
他回头看了一眼神志全无的赵立,没有说下去。
——
古尸将军的左手。
一寸一寸。
将贯穿胸膛的青铜剑,向外推出。
很慢。
慢到肉眼几乎难以察觉。
但每一寸。
都在逼近。
苏清辞死死盯着那缓慢移动的剑柄。
周围所有人都盯着。
没有一个人说话。
没有一个人开枪。
他们知道,此刻任何攻击都无法阻止这个过程。
唯一能阻止的——
还在昏迷中。
——
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从他们身后角落传来。
很轻。
很虚弱。
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
“苏……科长……”
所有人猛地回头。
角落。
一块倒塌的石柱旁。
一个人靠着岩壁,半坐半躺。
是铁幕。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腹部有一道狰狞的伤口——一块尖锐的岩石碎块,不知何时飞射而来,刺穿了他的下腹。
鲜血从伤口不断涌出,在他身下汇成一小洼。
他没有按住伤口。
因为他的手,正放在膝边一个黑色战术背包上。
正是那个他随身携带,却从未打开过的背包。
那个背包,拉链拉开了一半。
里面隐约露出金属质感。
苏清辞瞳孔骤缩。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
“铁幕……”
铁幕抬眼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一个腹部被贯穿、随时可能死去的人。
“苏科长,”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让大家撤退吧。”
苏清辞张了张嘴。
铁幕没有等她说话。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越过她肩头,落向石室内仍在挣扎的古尸将军。
落在它缓慢拔剑的手上。
落在那柄青光已不如初时炽烈的九天青铜剑上。
“剩下的,”他轻声说,“交给我了。”
苏清辞猛地明白过来。
她的视线,从他苍白的脸,移到他手边的黑色战术背包。
那背包。
她从进入这座古墓的第一刻,就知道里面是什么。
那是铁幕此行最重要的任务——
如果事情发展到不可逆转的时候,就引爆这颗微型核弹。
苏清辞的声音发紧。
“……铁幕。”
铁幕没有看她。
他看着那具还在挣扎的古尸将军,嘴角竟然微微翘起。
“刚才看你那一炮,打得真准。”他说,“比我新兵时候强多了。”
苏清辞喉头像被什么堵住了。
“……你……”
“苏科长。”铁幕打断她。
他终于转回头,看向她。
他的眼神,依然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又像一片无风的海。
“你知道的,”他轻声说,“我背包里是什么。”
苏清辞说不出话。
她当然知道。
她知道那枚核弹的当量。
她知道它的有效杀伤半径。
铁幕从接受这个任务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他只是……一直在等。
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时刻。
现在,那个时刻来了。
“铁幕,”苏清辞声音沙哑,“你……”
“苏科长。”
铁幕再一次打断她。
这一次,他微微笑了一下。
裂开的嘴唇,沾着血。
但他的笑容,很平静。
“我们都宣过誓。”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寻常不过的事。
“为了国家和人民,牺牲一切。”
他顿了顿。
“包括自己的生命。”
苏清辞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铁幕没有看她。
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满是血污的手。
声音更轻了。
“今天,我就只能走到这儿了。”
沉默。
只有岩洞深处隐约传来的滴水声。
还有古尸将军挣扎时,青铜剑与铜棺摩擦的低沉嗡鸣。
铁幕又开了口。
“……可惜了。”
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
“本来答应了孩子,这次任务结束,带他去游乐场。”
他顿了顿。
“欠他两年了。”
他的目光,望向黑暗的洞顶,仿佛穿透了千吨岩石、百丈山体,望见某个遥远城市里,一盏还亮着的窗。
“以后……就只能苦了小然了。”
小然。
他的妻子。
苏清辞见过她一次。
很普通的女人,不漂亮,话也不多。
只是在铁幕介绍“这是我爱人”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苏清辞一直记得。
铁幕没有再说话。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
重新看向石室。
看向那具还在挣扎的古尸将军。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平静。
“苏科长,”他说,“快走吧。”
他顿了顿。
“你知道这些微型核弹的威力。”
苏清辞站在原地。
她浑身都在发抖。
她想说点什么。
说她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说会有别的办法。
说我们再等等,说不定……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
没有别的办法了。
铜棺在黯淡。
剑光在减弱。
古尸将军的挣扎,虽然缓慢,却一刻不停地在逼近胜利。
而唯一能阻止它的人。
还在昏迷。
她咬了咬牙。
咬得牙龈渗血。
然后,她弯下腰。
将铁幕靠在岩壁上的身体,轻轻扶正。
让他坐得更舒服一些。
铁幕微微一怔。
随即,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比刚才轻松了许多。
“谢了。”
苏清辞没有回答。
她直起身。
转身。
一步一步,走向仍在昏迷的赵立。
她蹲下身,将赵立从地上抱起来。
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然后,她抬起头。
看向林锐。
看向高山。
看向所有还活着的战士。
她的声音,沙哑。
却稳。
“全体都有。”
她一字一顿。
“撤——退。”
——
没有人动。
林锐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高山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那些战士们,一个个站在那里,像泥塑木雕。
苏清辞再次开口。
“撤退。”
她的声音更大了。
“这是命令。”
林锐猛地抬头。
他看向角落里的铁幕。
铁幕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
林锐嘴唇剧烈颤抖。
他想说——我留下。
他想说——让我来。
他想说——你还有老婆孩子。
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铁幕看着他的眼神,平静,温和。
像在说:
别犯傻。
林锐的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
咬得牙关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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