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14章 铁粮一出定人心 (第2/2页)
火柴亮起。
白烟缓缓升起。
“起来。”
没人动。
苏云眸光微冷。
“我让你们跪,是让你们磨洋工?”
老支书一愣。
柱子猛地抬头。
苏云弹了弹烟灰。
“吃饱。”
“穿暖。”
“然后去北坡,把那五百亩死地给我刨活。”
柱子咧嘴一笑。
眼泪还挂在脸上。
“成!”
“苏大夫,俺听你的!”
五百汉子轰然起身。
那股气,已经彻底变了。
刚才还是讨饭的苦力。
现在像一群刚闻到血腥味的狼。
孔伯约却抱着账本,急得原地跺脚。
他凑到苏云身边,压低声音。
“苏大夫。”
“这手笔太大了。”
苏云看了他一眼。
“账不好做?”
“账能做。”
孔伯约额头冒汗。
“可人心不好挡。”
他用账本遮着嘴。
“这么多精面,这么多工业布。”
“风一吹,公社知道了。”
“钱永年眼红。”
“县里也会有人眼红。”
“到时候说不定给咱扣个私藏物资、投机倒把的帽子。”
马胜利也凑过来。
“孔会计这话不假。”
“枪能吓住盲流。”
“可吓不住戴帽子的。”
孔伯约急得镜片都起雾了。
“苏大夫,咱七队现在有粮、有枪、有机器。”
“再把白面馒头这么一摆。”
“旁人看了,心里能不扎刺?”
苏云听完,摇了摇头轻笑。
“扎刺?”
他抬眼扫过打麦场外围。
几个不知从哪摸来的外队探子,立刻缩了缩脖子。
苏云忽然提高声音。
“都听着。”
打麦场瞬间安静。
连锅里的糊糊冒泡声都清楚得很。
“七队的粮。”
“七队的布。”
“七队的机器。”
“谁眼红,可以来问。”
他嘴角微扬,眸底冷得吓人。
“但谁敢伸手。”
“我就剁谁的手。”
“谁敢栽赃。”
“我就把他祖坟都刨出来查一遍。”
人群里有人倒吸冷气。
苏云夹着烟,抬手指向村口那排背枪民兵。
“赵二狗怎么走的,你们都知道。”
“他两条腿,是我打断的。”
“他的人,是武装部带走的。”
“他身上的苏修东西,也是我交的。”
苏云神色清冷。
“谁觉得自己比赵二狗硬。”
“可以试试。”
五十名七队民兵同时挺直腰杆。
枪带一紧。
枪口朝外。
“咔嚓。”
不知道是谁拉了一下枪栓。
清脆的金属声,像一把刀,直接刮过所有人的脊梁骨。
柱子猛地转身,朝风口队汉子吼了一嗓子。
“都听见没?”
“苏大夫给咱饭吃,咱就给七队守规矩!”
“谁敢偷一把面。”
“谁敢往外漏半句歪话。”
“俺柱子先把他按进碱水沟里!”
老支书也抬起旱烟杆。
“风口队的人,今天起跟七队一根绳。”
“七队的物资,就是北坡的命根子。”
“谁坏命根子,按敌人办。”
打麦场上杀气腾腾。
孔伯约看着这一幕,老脸慢慢松了。
他推了推老花镜,小声嘀咕。
“行。”
“有枪有粮有人心。”
“这账,倒也不是不能做。”
苏云瞥他一眼。
“配额单给你。”
孔伯约立刻把票据抱进怀里。
“俺亲自入账。”
“谁查也不怕。”
徐春花已经带着妇女们扑向面袋。
“别愣着!”
“架锅!”
“蒸馒头!”
“谁手脚慢,老娘扣她半碗面!”
七队妇女们一下子忙开。
和面。
烧水。
揉剂子。
大铁锅一个接一个架起来。
不多时。
白面馒头的香味,顺着冷风铺满整个打麦场。
风口队的汉子们捧着热腾腾的馒头。
一个个不敢咬。
柱子双手捧着,像捧着金疙瘩。
徐春花眼睛一瞪。
“看啥?”
“吃!”
柱子狠狠咬了一口。
白面松软,热气冲进鼻子。
他眼泪又滚了下来。
“香。”
“真他娘香。”
半个时辰后。
北坡彻底炸开了。
吃过精面馒头的五百汉子,像换了一茬人。
铁锹飞起。
洋镐砸落。
一条条排碱沟,被硬生生往深处撕开。
机械排灌系统全功率运转。
柴油机轰鸣得像一头铁兽。
清水狂喷。
苦碱水被逼向低洼沟。
陈叔带着民兵巡边。
马胜利拄着拐在田埂上吼。
孔伯约抱着账本,边走边记工。
大壮和柱子赤着膀子,一人领一队,谁也不服谁。
刚蒸出来的馒头和热水,被妇女们一趟趟送到田边。
顾清雪做出的第一批劳保服,也被发到最冷的渠段。
穿上新衣的汉子,干得眼珠子发红。
七队的基建狂潮,彻底掀了起来。
水声。
机器声。
铁锹声。
人吼声。
混在一起,像一场要把戈壁滩砸碎的战役。
苏云站在北坡最高处。
军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片白花花的盐碱死地,正在一点点被活水和人力撕开。
眸光微闪。
这才只是开头。
他宽厚的大手探入军大衣内兜。
实则意念一动。
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阿克苏矿脉探测图,出现在掌心。
苏云缓缓展开。
阿克苏。
库车。
吐鲁番。
乌市。
他的视线越过县城,越过公社,最后死死钉在图纸边缘那一行小字上。
乌市重机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