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九章 (第2/2页)
无论这孩子如何沉默怪异,如何不合群,如何被同族孩童嘲笑欺辱,她始终待他如一,护他周全,是他混沌岁月里唯一一点暖意。
孩童时的黄泉,永远是最安静的那一个。
不说话,不嬉闹,不争执,不辩解。
同族子弟笑他木讷,欺他呆傻,唤他痴儿,他也只是漠然受之,仿佛世间一切荣辱悲欢,都与他无关。
世人皆以为他心智未开,浑噩度日。
却无人知晓,在无数个独自静坐的深夜,当最后一盏灯火熄灭,当整个世界都陷入沉睡,那具看似呆傻的躯壳之内,会骤然苏醒另一个灵魂。
那一刻,他不再是任人轻贱的痴儿。
双目睁开,锐利如鹰隼破空,冷冽如九幽寒泉。
平平无奇的面容之上,是俯瞰众生的淡漠,是洞穿世事的清醒,是背负天地劫数的沉重。
他无姓,只有一名——黄泉。
命里带劫,生来应劫。
大虞本家只当他是旁支废子,却不知,九紫离火隐于其骨,紫气东来系于其身。
他是天地棋局中最关键的一子,是注定要踏碎万古长夜的人。
生在最尊贵的门第,活成最孤独的影子。
被人间遗忘,被天命选中。
这,就是黄泉。
盛双盛·弃子之血,逆命而生
与大虞王朝的盛夏截然相反,西牛贺洲正逢隆冬。
万里冰封,风雪呼啸,天地一片肃杀。
这里是九黎神朝的疆土,是当年那个被故土彻底抛弃的盛氏先祖,以一身傲骨与一腔血恨,亲手打下的新生门户。
谁也不曾忘记,盛双盛的祖父,当年曾是大虞王朝庙堂之上、仙门之内举足轻重的人物。
盛氏主支为保全族利益,为攀附更高枝桠,毫不犹豫将他推入死局,弃如敝履。
一夕之间,功臣成弃子,心腹成炮灰。
满腔忠烈与半生功勋,抵不过宗族利益一句权衡。
老人心死如灰,愤然断尽大虞根脉,撕碎庙堂衣冠,舍弃仙门身份,携残部远走西牛贺洲,投身九黎神朝,自立门户,再不肯回望故土一眼。
他要让世人知道:
“大虞不要的人,照样能在另一片天下,撑起一片天。”
就在黄泉降生的同一时辰,西牛贺洲的风雪里,一声响亮啼哭划破长空。
男婴落地,声震屋瓦,自带一股不屈不挠的锐气。
老人为其取名——盛双盛。
双盛,既是盛氏再盛,亦是弃子重盛。
他从出生那一天起,身上就流淌着不甘、不屈、不服、不认输的血。
他是大虞盛氏弃子之后,是九黎新朝锋芒少年。
不承大虞半分恩,不记本家半点情。
故土弃他祖辈,他便弃那故土。
天下负他一门,他便向天下讨回。
他没有黄泉那般深沉如谜的宿命,却有一把从骨头里烧起来的火。
不做天命棋子,只做自己的主。
同一辰,两天下——宿命对望
他们生于同一天,同一时辰。
一个在大虞盛夏,繁花似锦,仙门鼎盛,世家荣光万丈。
一个在九黎隆冬,风雪如刀,异乡立足,门楣浴血而立。
一个叫黄泉。
生在最顶尖的家族,却被视作痴儿废子,寂寂无名,藏锋于愚钝,背负天地大劫。
天命在身,人间弃之。
一个叫盛双盛。
生在被故土放逐的门户,却身负祖辈遗恨,锋芒外露,步步逆行,向命运讨生路。
人间弃之,他逆命而上。
一个无声,一个烈响。
一个应劫,一个争途。
一个是大虞暗处的影子,一个是九黎明处的刀。
同降一世,一东一西,一虞一黎,一静一烈。
同一天降生,活成了两个天下。
他们此生注定相逢。
一个执劫,一个逆命。
终有一日,会在天地之间,正面相遇。